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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爱的气味(5 / 5)
说不出的微妙,就像有时候,老板娘的大胸无意中碰到她,她都会觉得一阵温馨。于是,球球朝天张大鼻孔,深深地嗅着空气里的味道。白天那些沸腾的气味,有的沉寂了,有的还在,和夜里升腾起另一些气味混合,但是都是那么浅淡,她必须屏住呼吸,才能一一辨别出来。她首先闻到了梧桐树叶的味道,叶子里吸进白粒丸店的蒸汽,粉蒸肉,和粽子的香味,到夜晚,它们生长,慢慢地把这些气味释放出来,每片叶子都是一片肺叶,她听见了滋长的声音,像蚕吞食桑叶。然后她嗅到了污浊头发的气味,她知道那是理发店里飘出来的,但是若有若无,她一松劲,那气味就跑了。她不喜欢闻,它们消失得正是时候,因为她碰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气味。这种气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来,可是她好不容易捕捉到了,那气味,却不过是菜市场腐烂菜叶的味道。她不灰心,她的心被那一丝撞入鼻孔的气味,弄得狂蹦。腐烂菜叶的气味太浓,所以抢盖了它。她开始旋转她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啊!球球睁开眼睛喊了出来,是花母猪身上的味道!球球的喊声把县长吓了一跳,她把身体缩成一团,好像准备承受球球的乱拳攻击。

    花母猪的味道……奶水味……猪食槽……小猪崽们……啊,我太熟悉了!但是,哪里来的,哪里来的,哪里来的呢?球球沉醉了,激动了,她依旧闭上眼,张大鼻孔,脑袋缓慢地转动,鼻翼快速地耸动。忽然,她停下来,鼻子朝前慢慢地探过去,探过去,当鼻子触碰到某种物质,她再次睁开眼睛。她鼻尖下是一团乱草一样的头发,头发的主人——县长,正缩成一团。她怔住了。她几乎要哭喊起来。没错,一点也没错,花母猪的味道,正是从县长身上散发出来。她又求证般缓慢地嗅了一遍,再陶醉地细心地嗅了一遍,彻底呆住了。

    见球球没有什么动作,县长不再恐惧,她慢慢地舒展开身体,按她自己喜欢的姿势摆放自己的手脚。随着她身体的舒展,她身上释放的花母猪的气味更加清晰,并且渐渐的淹没了其它的气味。现在,整个街道,整个小镇,整个世界里,都是花母猪的味道,它的Rx房,它的奶水,它身上的淤泥,污垢,风干的眼屎,眼泪,鼻涕,粪便,它嚼碎的稻草渣,它鼻孔里特殊气味的呼吸,它耳朵扑扇出来的凉风,它蹄缝里受伤的血污,它眼睛里慈爱的痴呆,天,这一切的一切味道,竟然都从这个癫子身上散发出来了。球球在心里喊。县长她像一堆石灰,被浇了一盆水,一瞬间,腾升的热气里就包含了这些数不清的气味,球球的鼻子将这些气味一一分解出来了。好遥远啊,好遥远,从那么遥远的时候跑回来,要走多久?花母猪,花母猪,我今天很孤单,很孤单啊,你知道,你肯定知道,这里不好玩。球球嘴里念着,语无伦次,念着念着,她真的哭了起来。呜……不好玩啊,我只是坐林海洋的机帆船看龙舟啊,那罗婷就那么厌恶地看我,她是不会再理我了。店子里也有人捣乱,他们欺负我,他们为什么欺负我啊,老板娘还怀疑我给她惹了麻烦。那几个人好凶啊,砸碎了碗,拍了桌子,硬说白粒丸里有沙子。呜……妈妈,妈妈,我要回家……呜呜……妈妈……球球越哭越伤心,眼泪哗哗地涌。她喊妈妈,但是她的脑海里没有肥硕母亲的影子,她喊的“妈妈”,只是像家那么温馨的一个概念。

    这时,球球感觉有一只手轻轻地落在她的背上,慢慢地拍打。那只手开始有些胆怯,有些犹疑,拍了几下后才慢慢地加重了力量,并且保持很匀称的速度,平和地拍了起来。

    球球停止哭泣,她看见了,是县长,县长的手,县长的手轻轻地拍在她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