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凸起的一把把老骨头,心疼地说:
“你一个人,怎么活下去呢?”
哈莫斯无话可说,神情恍惚地躺在黑暗中不能动弹。他想象着自己刚刚见到陈妈时的模样。那时候,陈妈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他忘不了他第一次和她做爱的窘态。她的胸脯和臀部是那么丰满,欲火是那么炽烈。她把一个女人所能有的爱,全部都奉献给了哈莫斯。如今的陈妈已经到了更年期,灿烂的青春也正在接近尾声,做为男人,他知道自己的表现从来就不算出色,他知道自己甚至都不能算一个真正的男人。在这即将分别的时刻,哈莫斯突然明白自己是真正地老了,老得无可救药,老得充满了一股腐朽的味道。他想象着自己会又一次勃起,像个正常的男子汉那样,向陈妈竖起他的利剑,他想象着自己正在重新占有年轻的陈妈,年轻的陈妈也正渴望着他的占有,然而在想象的陈妈的呻吟中,他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一切都已经结束,一切都已经沦为历史。那个出身于英国平民家庭的男孩子,那个在说谎方面有着天赋,如鱼得水一般混迹中国官场的大骗子,那些汉学家的头衔和为数众多的汉学著作,那个被强大的中国文化淹没了的西方人哈莫斯,仿佛都没有存在过,存在的将是一段不断被人修改的历史,是一系列误会和故意歪曲。存在的将是梅城这座被人虚构出来的城市。存在的将是那些不存在。
一九九三年三月二十五日
——一九九四年一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