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枪时,沃安娜吓得惊叫了一声,她还沉浸在一个女孩子温柔的爱情幻想之中,文森特粗大发亮的短枪打破了她的美梦,那烤蓝的枪管和黑洞洞的枪口,陡然使她感到了事态的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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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会想象得到,初十庙会这一天,果然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宁静安溢的梅城杀气腾腾,完全失去了应有的控制。打教民的革命行动很快转变成了公开的抢劫。这一天成了暴徒可以尽情施虐,老实人也能大发横财的美好日子,本城的无赖和四处的农民在洗劫了杨希伯家以后,开始了向所有教民的掠夺。对教民的仇恨,突然被瓜分其财产的喜气洋洋所代替,发财的满载而归溜之大吉,想发财的和觉得还没有发财发够的,又源源不断而来,一批接一批,一批比一批更狠更失去理智。
失去控制的抢劫行为,逐渐演变为一种无法无天的发泄。抢劫的对象,从有钱的教民蔓延到普通的教民,很快发展为完全无辜的富户。一些无赖趁机发泄平时的私愤,他们用锅灰在那些他们想报复的人家的门框上,打上一道醒目的黑叉,或是画上一个黑乌龟,情绪激昂的群众看见以后,立刻呐喊着破门而入。梅城被一种痛苦中的欢乐所笼罩,陷于混乱之中的抢劫充满了喜剧色彩,有的人在抢别人家的同时,自己的家也莫名其妙地被抢,也有的人在抢劫时,却发现抢到手的,原来竟是属于自己家的东西。
胡大少作为公认的领袖,对于混乱的局势变得无能为力。他只能煽动性地叫别人干什么,却丝毫也不能叫别人不干什么。不仅是他陷入了不由自主的疑惑之中,他手下的那几位各路人马的领头人,也和他一样,对变得越来越混乱的局面,无所作为束手无策。小小的梅城仿佛到了世界末日,到处洋溢着无所顾忌的狂欢。到了天快黑的时候,胡大少不得不做出唯一能暂时控制住局势的决定,这就是立刻招集各路人马,攻打教堂杀掉洋鬼子。
这是一个唯一能把像一盘散沙似的人群重新聚集起来的办法。事情到了不容置疑的糟糕地步,早不是原先构想的,打打教民出出气就可以了结。漏子显然是捅得太大了,大得已不可收拾,霍管带是躺在炕床上,正由小喜子烧着烟泡的时候,听说乱民们在县衙的大门口,杀死了洪顺神父,他知道大事不好,慌忙领着手下赶去缉拿凶手。亢奋的群众没有逃之夭夭,而是呼喊着一拥而上,打得霍管带丢盔卸甲狼狈逃窜。很显然,仅仅凭霍管带手下的官兵,自然不能把混乱的暴民怎么样,但是大量的援兵一定会尽快从省城赶来。现在的形势是,反正是得罪官府了,想不造反也枉然,胡大少清楚地意识到,必须在援兵到来之前,把该做的事,都痛痛快快做完。
教堂是在天黑了以后,才被情绪激昂的群众包围起来。人们举着火把,一声比一声高地叫喊着。因为有蒋哨官领的人守在教堂门口,一支支长枪正对着门外,大家只好远远地呐喊助威。胡大少站在离教堂塔楼几十米的地方,和杨氏二雄等商量着如何才能冲进教堂。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先冲一冲试试,杨德武领着几名不怕死的汉子,刚要接近教堂,一阵稀稀落落的枪声响起来,杨德武唉哟一声惨叫,大腿上中了一枪,痛苦不堪地栽倒在地上。
胡大少大怒,准备亲自带领人马再向教堂发动一次攻击。诸葛瑾一把拦住了他,摸着自己不是太长的胡须说:“这区区小事,哪用得到你亲自上。”他胸有成竹地看着众人手上的火把,像位有卓越军事天才的军师那样,毫不犹豫地吩咐底下人去多搬些麦秸来,“我们今日不需要一兵一卒,只要一把火,这不想死的,准保一个个都乘乖地跑出来。”
“用火烧。”胡大少脑海里想象着火攻的可能性。
“这可是诸葛亮当年用过的一招,”诸葛瑾得意地说,“少东家,这一招绝对厉害。”
就在一部分人去搬麦秸的同时,另一部分人在矮脚虎的带领下,开始洗劫安教士的家。第一批冲进安教士家的几乎全是女人,她们以女人特有的尖叫大声喊着。矮脚虎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一把剪子,冲进去以后,这个房间窜到那个房间,到处乱戳乱剪,大家显然明白所有的洋人已逃到教堂去了,她们不过是对洋人的住处,尽量发泄发泄自己的仇恨而已。洋人房间里琳琅满目的洋玩意,使梅城中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大开眼界,她们毫不手软地砸坏一切可以砸一砸的东西,然后打算放把火把洋人住的房子烧光拉倒。
就在这时候,叽叽喳喳的女人们像找到了什么宝贝似的,发现了安教士家留下来看家的年轻女仆,她们不顾一切地向她扑过去,用同样只有女人打架时才会有的特殊方式,拉头发抓脸用嘴咬,就像一群饥饿的狗对付一块肉骨头一样。年轻女仆发了疯似地尖叫,她的锐利的尖叫声,对愤怒的女人们也成了一种刺激,她们不但没有放弃攻击,而是开始十分仇恨地扒她衣服,转眼之间,便将她身上的衣服撕成了碎片。
赤条条的年轻女仆终于找到了逃脱的机会,像条鱼似的滑了出去,她撒腿往外奔,想往教堂里冲。然而就在冲出去一大截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根本不可能通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