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房间里挂着的妤小姐写的字,像白幡一样在黑暗中飘着,衬着窗外惨白的月光,怀甫仿佛置身于灵堂之中。这时候,他非常后悔自己知道了一个他所不想知道的秘密,好小姐反正是嫁人,嫁给谁都一样,这和他已经没任何关系。突然,怀甫狠狠地扇起自己的耳光,紧接着,又用拳头捶自己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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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家大宅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正在为妤小姐的订婚大典做准备。怀甫脸色阴沉垂丧气地在指挥着,一位健壮的男人爬到了高处,正在挂一盏大红的灯笼。已经忙了好几天了,人们久已等待的日子终于就要来临。老姑娘妤小姐要出嫁了,这成了小城中的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到处都在议论妤小姐即将到来的婚事,由于小报上已经有了报道,妤小姐故意不向别人宣布她的订婚对象,便显得十分做作和可笑。甄氏族人相信,既然妤小姐从来不曾否定过要和查良钟订婚,那么事到如今,查良钟显然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甄氏族人很当回事地又开了一次会,他们一致认为,虽然查家已经败得一无所有,毕竟还有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说法。不管怎么说,多少年前,查家曾是小城中数一数二的人家,现在到了能屈尊上门做招女婿的地位,仅仅是凭这一点,他们就应该接受他。此外,甄氏族人也明白,事实上他们也不可能阻挡妤小姐和谁结婚。他们只能由着她的性子胡来,她真是选中谁了,也就只好是谁。
素琴满腹醋意地出现在过道里,她远远地对怀甫招呼着,好像有什么话要对他说。怀甫对挂灯笼的人交待了几句,向素琴走了过去。素琴显然不想让别人听见她要对怀甫说的话,示意怀甫跟她一起走。两人情不自禁都对周围望了望,便往素琴往的院子走去。怀甫一路走,一路问:“嫂子找我有什么事?”
素琴不语,埋头走路,直到进了院子,才停下来。她忿忿地说:“有什么好折腾的,搞得天翻地覆,不就是一个老得都快掐不动的老姑娘要嫁人吗?而且也不是什么原封货了,非要搞得神秘兮兮的,其实这又不是什么能保住密的事,干吗搞的要像公主招驸马似的,有什么了不起,人家还不就是看中了甄家的财产!”怀甫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看着素琴,看着她用语言尽情地糟蹋妤小姐。“好妹妹真以为谁还会看中她,”素琴冷笑着,领着怀甫往房间里去,对妤小姐所做的一切都看不惯,“所以人都说,老姑娘不能作怪,一作怪,就要吓死人。”
跟在素琴后面的怀甫,在踏进房间的时候,迎面看见了呆坐在木轮椅上的乃祥。自从爱爱死了以后,素琴又找了一位健壮的女仆来照顾乃祥。怀甫进房间的时候,正好女仆发现乃祥尿布要换,只见她手忙脚乱地将乃祥往自己面前一拉,僵硬的乃祥便扑到了女仆翘起的大腿上,于是口水接二连三地往下滴。长久地坐着,乃祥的屁股奇丑无比,屁股上的骨头都变了形,怀甫感到一股尿臊味直往鼻子里钻。
素琴在一旁带几分厌恶地看着,手在鼻子前扇着,好不容易等到女仆忙完了,才又一次开口说话。“哎,我问你,好妹妹的婚事,究竟订在了那一天?”她随口问着,似乎并不在意怀甫的回答,立刻又转入到了对妤小姐的攻击。自从查良钟把要和好小姐订婚的消息告诉她以后,她和妤小姐就成了真正的死敌,“现在实在是新派了,结婚订婚的,不都是幌子吗,哼,先上了床再说。我呀,我是担心,你知道我担心什么?”
怀甫偷眼观察乃祥,乃祥呆呆地坐在那里,好像正在聆听他们的谈话。素琴的醋意过于直露,怀甫感到非常的可笑。要是乃祥能够听见他们的会话,这事就有趣了。怀甫脑子里突然充满了一个怪念头,这就是乃祥如果不像大家所想象的那样,如果他只是装作糊涂,如果他这时候完全变成一名正常人,如果这大宅里的权力重新又归他所掌握,一切又会怎么样呢。
素琴注意到怀甫有些走神,她皱着眉头说:“我这是在为小云担心,怀甫你大概还不知道,小云这些天,都快发疯了,你想,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他知道你阿姐就要宣布和查良钟订婚。”
怀甫吃了一惊,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些天来,他脑子里一直昏沉沉的。“嫂子又是怎么知道阿姐要和查良钟结婚?”他有些想不明白地说。
“你要么是真老实,要么就是装糊涂,”素琴的眼睛瞪着怀甫,冷笑着说,“满世界的人,谁不知道这事,你还会不知道?你那位阿姐,都和查良钟睡过觉了,你会不知道?真是的,你和我装什么糊涂。我告诉你,小云这孩子向来会钻牛角尖的,我就怕他一时想不开,又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
素琴说这些话的时候,怀甫脑子里的混乱,突然有了些头绪。他的思路又回到了木头人一样的乃祥身上。如果乃祥要是发起反击,又会怎么样呢?时至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与乃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乃祥既是所有事端的罪魁祸首,同时又是这大宅里的真正的受害者。所有的人都背叛了他,所有的人都忽视了他的存在,忽视了他作为一个活死人的强大的一面。怀甫突然表现出了离奇的冷静,因为他从乃祥僵硬呆板的表情上面,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