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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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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 / 16)
  面貌一新的小云骑在自行车上,十分熟练地在大宅里穿来穿去。他脸上常见的那种做作的傲慢,随着脸上那副神秘莫测的墨镜的消失,好像也已经不复存在。他现在看上去只不过是一位略带些时髦的现代青年,又单纯又有些天真,妤小姐坐在自行车后面,搂着小云的腰,随着自行车的颠簸,一惊一诧,不时格格格地尖笑。大宅里对于自行车来说,完全可以畅通无阻。那些为了便于乃祥的木轮椅通过而采取的措施,使得车技娴熟的小云,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地把自行车骑到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梧桐树的阴影下,墙角边是一丛高大的美人蕉,美人蕉旁,伫立着怀甫魁梧的身影。他像一块石头似的竖在那里,眼睛里全是妒意。小云载着妤小姐,正顺着长长的过道,缓缓骑过来,穿过一个天井,又进入另一个天井。连续多少天,怀甫一直在暗暗地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对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一切仿佛都在他的眼皮底下公开进行着。真是做梦也不敢相信的细节和事实,怀甫不敢相信自己心目中的偶像,那个像仙女一样的妤小姐,竟然真会如此地不要脸。对于男人,妤小姐竟然会如此轻而易举地以身相许。怀甫简直不敢相信,妤小姐在男女性爱方面,竟然会如此地不知羞耻,如此不知满足,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夜幕降临的时候,怀甫不止一次躲在妤小姐的窗外偷听。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既卑鄙又无聊,但是他没办法阻止自己这么做。人往往是没有能耐控制住自己的。怀甫知道妤小姐根本不可能属于他,他们之间的乱伦,已经到达了事情发展的极端。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权力干涉妤小姐和别的男人做爱。

    妤小姐的房间里,每天晚上发生的情节,几乎总是一样。仅仅是因为小云天天晚上能和妤小姐在一起这一点,就足以引起怀甫的强烈仇恨。小云太轻意地就获得了妤小姐的芳心,他随意地说着什么,几乎不用下什么功夫,就把妤小姐哄得心花怒放。他一次次谈论着外面世界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着的事情,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小云说的每一件事,都足以引起妤小姐的最大兴趣。他们常常会为什么不相干的小事,蛮不讲理地又争了起来。争吵是他们之间互相表达感情的一种特殊方式,来得快,去得也快,争着吵着,便和好了,声音渐渐低下来,然后就能感觉到两个人是上了床。上床显然是每次争吵的最终结局。

    怀甫只能一动不动地在黑暗中等待这种结局。他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一动不动地听着,仿佛在等待末日的审判。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选择。连续多少天,他夜夜都在忍受这种伤心的煎熬。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怀甫落汤鸡似的站在雨地里。雨哗哗地下着,妤小姐的房间里亮着灯,隔着放下的竹帘子,可以看见小云又在向妤小姐卖弄着什么。

    怀甫几乎是贴在了竹帘上,他知道最后的结局就要来临。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立刻就要开始上演。这是一个不断重复着的悲剧,这是一个做不完的恶梦。怀甫一次次地感觉到自己的心都快碎了。对于性的放纵,妤小姐有一种不敢想象的胆大。她属于那种色胆包天的女人,她是个性欲狂,虽然告别处女的时间还很短,然而她的狂热,她的放纵,和任何一个成熟的女人相比都不逊色。怀甫终于痛苦不堪地闭上眼睛。雨凶猛地往下落着,分不清怀甫脸上淌着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他能感觉得到好小姐越来越沉重的喘气声。渐渐的,妤小姐放纵的呻吟,毫无克制肆无忌惮,伴随着哗哗的雨声此起彼伏。一道闪电划过,雨声依旧,妤小姐的呻吟声依旧,怀甫分辨不清自己这时候究竟是嫉妒,还是被那急迫的声音,撩拨得有些冲动,他突然睁开眼睛,把拳头伸进嘴里,在拳头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又是一道强烈的闪电,雨缓了,房间里也安静了下来,透过竹帘躲出的灯光,可以看见在怀甫的手腕上,血流成了一道黑线。

    3

    妤小姐好像也意识到了怀甫的焦躁不安。她怎么说也还是个女人,对于异性的反应,仅仅是出于本能,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然而她根本不把这种焦躁不安放在心上,因为怀甫会怎么想,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事实上,有些事想瞒着怀甫也不可能。妤小姐已经离不开怀甫了,怀甫处在很微妙的位置上。他既不是管家,也不是仆人,他仿佛是妤小姐的心腹,而且还是同谋,因此所有的事,妤小姐不仅不用瞒着他,而且还可以放心地让他去做。譬如让他去找小云,又譬如在和小云相会的时候,没有任何顾忌地招呼他干这干那。

    怀甫感到忍无可忍的,也许还不是仅仅妤小姐拿他不当人,而是就连小云,也同样从来不把他当一回事。小云总是傲气十足地对待怀甫,他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怀甫这个人。有时候,他会冷冷地看怀甫一眼,这样的一眼,常常看得怀甫信心全无,像做了什么错事似的仓皇而去。只要有小云的存在,怀甫便处处感到自己的多余。

    怀甫的手背上,留下了那个雨夜咬伤的一道深深的牙印子。这道牙印于最终还是被妤小姐无意中发现了,但是她并不曾明白这伤痕是怎么来的。她只是随便地问了怀甫一声,事情就过去了。这天晚上,也许是妤小姐的大烟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