痣,认出了他是谁。
“小云,你是小云?”妤小姐试探着问道,“喂,是你吗?”
被叫做小云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一种尴尬,从没有否定自己是小云这一点,可以断定他就是妤小姐说的人。小云是妤小姐嫂子素琴的弟弟,由于素琴姐弟的父母,在素琴出嫁后不久就死了,小云很小的时候,就被素琴接到大宅里来住。他可以说是在甄家大宅里长大的,也可以说曾经是妤小姐少女时代唯一的小伙伴,因为这个深宅大院里,从来就没有别的孩子和妤小姐一起玩过。
妤小姐确定他就是小云以后,立刻讥讽地说:“我说是谁呢?多少年不见,竟然变得神气起来了。”
小云慌张地伸出手去,抢过妤小姐手中的墨镜,一本正经地重新戴好,戴上了墨镜的小云,好像立刻恢复了自信,傲气十足地看着妤小姐和怀甫。他对妤小姐称王称霸的脾气早已领教,知道不理睬她是一个最好的办法。妤小姐果然和颜悦色地说起话来:“真是好多年,对了,自从我哥哥得了病以后,就没见过你,你跑哪儿去了?”
小云想了想,说:“我在念书。”
“念书去了,这么多年,就一直在念书?”
小云似乎懒得回答妤小姐的问题。他不动声色地站在那,故意冷落妤小姐。过了一会,他不以为然地把脸转向妤小姐,冷冰冰地看着她。
“不得了,现在是洋学生了,”妤小姐显然有些羡慕他,但毕竟有些被小云的冷落刺伤,她带着些讽刺地说。小云的嘴角似笑非笑地抽了一下,好像是在等妤小姐下句话要说什么。好小姐已经无话可说。
怀甫默默地站一边,偷听着他们的对话。他吃惊居然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对待妤小姐,而妤小姐似乎也不是太生气。怀甫只在乡下的小学里读过三年书,他的家太穷了,想多读书也不可能。对于那些能有条件继续读书的,尤其是那些所谓的洋学生,怀甫内心里充满嫉妒。小云很傲气地向自行车走去,将鸟笼子挂在车龙头上,推了自行车便往外走。妤小姐好奇地在后面跟了几步,看着小云出了大门,跨上自行车,向远处骑去。
4
怀甫的确曾经差一点过继给妤小姐的爹做儿子。如果他真是过继到了甄家大宅,也许就完全不是今天这样子。如果甄家大宅早些接受怀甫的话,怀甫很可能也会成为一个有名的花花公子。
在乃祥变成残废的第二年,怀甫由竹山四叔带着,来到甄家大宅,甄氏家族开了一个会,一直认为应该把怀甫过继给甄老爷子。这是一个自作主张的决定。那一年怀甫十五岁,换了一身新衣服,忐忑不安地走进了大宅。早在乡下的时候,怀甫就听说甄家大宅如何辉煌,他终于第一次有机会看到这么大的宅子。由于大多数房屋的门窗梁坊上,都雕刻着寓意吉祥的历史故事和动物图案,怀甫的最初记忆,就是他走迸了一个虚幻的神话世界,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将都不会是凡人。
也正是在这一次,怀甫有机会第二次见到妤小姐。这时候的妤小姐已经成为大姑娘,他们正好在天井里相遇,竹山四叔忙不迭地叫怀甫喊人。和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相仿佛,怀甫目瞪口呆,不知道叫妤小姐什么好。妤小姐和上次相比,更漂亮了,也更傲气。她老气横秋而且不是太情愿地招呼了一声竹山四叔,像打量怪物似的,盯着怀甫上上下下看了一会,不友好地问竹山四叔:“这人怎么傻头傻脑,从哪冒出来的?”
竹山四叔一边介绍,一边示意怀甫快叫人。怀甫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妤小姐大约已经知道了过继的事,白了他一眼说:“别叫阿姐,我可没这弟弟。”怀甫顿时感到自己被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泪差一点掉出来。妤小姐说完了,转身就走,竹山四叔搭讪着笑着给自己下台阶。那一天没有任何愉快可言,他们到处不受欢迎。去见甄老爷子的时候,面对甄老爷子鄙视的目光,怀甫委屈得想大哭一场。有些话大约不想给他听到,竹山四叔让他在天井里待一会。他独自一人待在天井里,装作是在看西面墙壁砖雕上的图案,心里难受得仿佛有刀子在绞。妤小姐对他的态度太恶劣,怀甫只盼着能早些离开。
这一天他们甚至都没被邀请留下来吃饭。临了,竹山四叔只好带着他在外面的面馆里,吃了一碗面条。“他们现在也不用神气,”面条端上来的时候,竹山四叔安慰地说,“他们迟早有用得到你的一天。”怀甫根本记不得那碗面条是什么味道,他所不能忘记的,不仅仅是在甄家大宅里当时受到的屈辱,还有更让他难以忘怀的,就是在当天夜里,他居然做梦遇到了妤小姐,梦中的妤小姐和白天见到时一样傲气,她又一次羞辱了他,并动手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奇怪的是这记耳光根本不疼,当他摸着自己的脸时,他闻到了一股诱人的清香,香味一古脑地往鼻子里钻,他感到一种不能抑制的快感,这时候,他意识到自己是遗精了。
和妤小姐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怀甫常常会被应该消逝的记忆,弄得面红耳赤。他常常为这种事实上不能忘怀的记忆,感到一阵阵突如其来的羞辱。怀甫想不到自己若干年以后,会当真走进甄家大宅。他想不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