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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忆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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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之书(2 / 3)
哪〖,发给不算少的差旅费。父亲投奔到南京城〖的六姑家,拐带好几本《万象》杂志刊载的张爱玲小说,一古脑介绍给六姑看。

    姐弟俩成了一对张迷。秋後,父亲负笈院东地区的小後方,凭同等学力考试,跳级到七联中高中部。当时除了共区,全国邮信畅行无阻,所以只要有张爱玲的新作发表,不论小说散文,南京的六姑总是剪下寄给父亲。此时父亲读到胡兰成一篇《评张爱玲》,觉得这人的才情纵横得令人生妒。

    抗战胜利,京沪一带父亲的家族曾大团圆了一阵子,张迷更扩散〖围。大家把张爱玲战後再版的《传奇》和《流言》两本集子抢来抢去看,且四处搜集张爱玲的趣闻,据说京沪正时兴的西装裤子小棉袄女装,创始人便是张爱玲。

    四九年父亲投笔从戎,入营前夜,父亲的说法是,哭着写着日记,隔壁屋〖有年逾花甲的两老,窗外丛竹的天井对面,有一段不了情,更还有那个年龄贪恋的学问、学位,要割舍的太多,烟头烧掉半个木棉枕。斩断种种,唯独一本书《传奇》,塞在背包〖,到东到西,遍地战火〖走过来。

    五叁、四年吧,《今日世界》的前身《今日美国》,突然连载起张爱玲的《秧歌》。由於父亲读香港的报纸不曾断过,从无半点张爱玲消息,《今日美国》也未介绍作者,使父亲一度怀疑真的是张爱玲脱离大陆了吗?不久,增订本《传奇》在香港出版,改名《张爱玲短篇小说集》,这就是了。父亲终於提笔写信,为张爱玲的新作品和重获自由,浓缩了万般慕情祝贺,寄去《今日美国》转交。

    没有回音,也不存那样的希望,亦不能确定她是否收到,其时张爱玲已远赴美国。

    六五年秋天,文星书店转来了张爱玲的第一封信,称西甯先生,劈头道,「《铁浆》这样富於乡土气氛,与大家不大知道的我们的民族性,例如像战国时代的血性,在我看来是我与多数国人失去了的错过的一切,看了不止一遍,尤其喜欢《新坟》。请原谅我不大写信。祝健笔。」要到九年以後,在阳明山华冈,胡兰成老师读了这封明信片短笺,叹息说:「还是张爱玲顶会看文章!」

    六七年夏天。张爱玲二次来信,「……多年前收到您一封信,所说的背包〖带着我的书的话,是我永远不能忘记的,在流徙中常引以自慰。但是因为心境不好,不想回信。一九六○年在杂志上看到《铁浆》,在台湾匆匆几天的时候屡次对人提起你,最近也还在跟这〖教书的一位陈太太讲。你的作品除了我最欣赏的比地方色彩更深一层的乡土气息外,故事性强,相信一定有极广大的读者群,将来还会更扩大……」

    次年七月皇冠出版《张爱玲短篇小说集》,厚厚一本,绿底,墨绿树枝子,黄色大满月,售价新台币二十元,港币四元。十月张爱玲赠书,扉页题字,「给西甯──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沈从文最好的故事〖的小兵」。

    一天父亲从他房门背後的橱〖拿出此书给我,说:「这本书很好,你可以看。」

    当时我并不知张爱玲是谁,沈从文是谁,既然父亲说好,想必是好的。特别是,那门後的五斗橱柜,一向收藏着家中重要东西,包括柜顶的饼乾盒,小孩子不能动,吃时得由大人去开,而且绝对公平的每人分配几块。连糖果、花生米,都一颗颗配给清楚的,自己那份吃完就没有了。幼时姐妹们的游戏之一,比赛谁把零食吃得最慢最久,谁赢。进而发展出原始的交易行为,几颗糖几块饼乾换取对方替自己洗一次碗之类。父亲剖切西瓜,以及用棉线将卤蛋(避免蛋黄沾刀)

    勒割成均匀的片瓣,其技术完全可比陈平分肉,公平无争。

    这般难以言喻的因素加起来,我立刻也成了张迷家族的一员。逢年过节,父亲叙起家乡旧事,梨枣多大多香,山楂多红,桑堪多甜。祖父自山东移徙苏北的宿迁(黄河一宿迁道),开牧场。曾祖父传道人,祖父是长子,小县城的牛奶全靠他一家供应。祖叔父任教金陵神学院,《圣经》「一九叁六年译本」,是他依据新约原文希腊文(旧约希伯来文)校译而成,公认为善本。六姑嫁到南京,她总怀念做女儿时期,冬天来了祖父骡车拉回成篓大白菜,储满屋子,她每天放学回来取些大白菜下面热呼噜的吃。所以张爱玲,不只是文学上的,也是父亲乡愁〖的,愁延子孙,日益增殖长成为我的国族神话。当然,对於所有张迷来说,叁○年代的上海,差不多就是麦加圣地了。

    读过《民国女子》的人也许记得,那个夏天傍晚,胡张两人在阳台上眺望上海,红尘蔼蔼,胡对张说时局要翻,来日大难,张听了很震动。因语出乐府、「来日大难,口燥唇乾」,张爱玲说:「这口燥唇乾好像是你对他们说了又说,他们总还不懂,教我真是心疼你。」

    此话说过五十馀年後,张爱玲去世,胡兰成因而又被提出。浏览诸多报导,我学习保持尽管诧笑,也随它去。直到读了黄锦树的长文《神姬之舞:後四十回?

    (後)现代启示录?》,他提出,《荒人手记》是对胡兰成晚年着述的《女人论》的一个回答,这使我感激。按着读了王德威的序论。我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