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的高雍雅,忽然带着严肃的神情,质问似的说:“支队长,你不愧是老红军,一说话就一套一套的。可是我总觉得,那个岛国能有多大兵力,还顾得上敌后吗?趁这个时机我们去平原,准是一帆风顺,富有诗意的。为什么你要看得那么……”他正想说下去,瞟见苗虹正朝他努嘴儿,赶紧把话打住了。
岩烽抚摸着挎在腰间的驳壳枪,看了看高雍雅,笑了起来:“同志,既然我说话你不相信,那我就不说了。不久,事实会跟你说话的——它比我有力量,一定会叫你相信的!”“嗯,看看吧。也许那时候我还是不相信……”“你们知识分子的脑袋瓜多几根弦儿是怎么的?怎么任嘛事儿都得戗戗几句……”王永泰不满地打断了高雍雅的话。
“你?!……”“支队长,给我们讲讲长征的故事吧!听说它是世界上最惊人的奇迹。”吴华林一看王永泰的话使高雍雅气得涨红了脸,急忙岔开话来。
岩烽站起身走到吴华林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小吴,现在没有时间讲故事啦。今天午后,我们就要开始行军。你们这一班人,加上另外一些干部共同组成的民运队,今夜就要跟着部队一起过敌人封锁的平汉线。铁路线两边都有敌人的‘爱护村’,所以要一口气行军一百三十多里。同志们,现在就去整理行装吧!要尽量轻装。整理好了,争取睡上一觉。今夜不光要通宵行军,说不定还要打仗呢。”高雍雅从近视眼镜后面瞪着岩烽,惊惶地说:“过铁路真会打仗么?”岩烽仍然面带笑容握住高雍雅的手,却把眼睛盯在柳明的身上,缓缓地说:“带着你们这么多干部,过路的时候,我们会尽量避开敌人,绝不主动打仗。不过,仗总是要打的。过铁路时不打,到了平原总得打。不打仗,怎么能消灭敌人呢?抗战怎么能够胜利呢?”“支队长说得太好了!”王永泰和闻雪涛兴奋得喊出了声。其他人也点头称是。只有高雍雅听不懂似的,茫然瞪大了他那双深度近视的眼睛,不知在瞅什么。
吃过午饭后,常里平把他带领的民运大队的队员——五十多个将分配做地方工作的干部,召集在一起。他叼着纸烟坐在一只小凳上,对黑压压挤满了一屋子的男女同志,慢条斯理地说:“同志们,要把随身所带的东西减到最低最低的限度——每个人不要超过十二斤。我们这里绝大多数同志都是干部,东西带多了,过封锁线时掉了队,可就危险啦!就是这半天一夜,不带任何东西,光走一百三十里也够瞧的!所以,大家必须轻装、轻装、再轻装!尤其是女同志更要轻装……但是,每个人必须背上一条米袋子,这是咱们老红军的传统。背上它,万一到村里找不到粮秣也饿不着。还有,过封锁线时,不要掉队,不要说话,不要咳嗽……呵,还有一点,鞋子问题也很重要。每个人都要在鞋帮上缝上两根布带子,把带子在脚面上系紧、系牢,要系得结结实实的。那么,你的鞋子,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丢失了。”常里平说到这里,回过头来对坐在门槛上还在缝补鞋子的王福来说,“老王同志,你怎么还在补破鞋?又弄了那么一大堆,一会儿就要出发了,你真是……”常里平将头一摆,没有说完他要说的话。
会散了,各人都忙着准备出发的事儿。柳明走到街上去看老乡家一个有病的孩子——这孩子昨夜发高烧,柳明听说了,尽管心情很不好,还是去给他看了病、送了药,如今快要出发了,她不知孩子的病情如何,就抽空赶快去看看。刚走到街上,迎面碰上了常里平。
“啊,小柳,快出发了,你还要到哪儿去呵?”每次碰见柳明,只要得机会,或者旁边没人时,他总要找个话茬儿跟柳明说几句。
“去看老乡家一个有病的孩子。”柳明说完,扭头就走。
“可贵,可贵!”常里平追在柳明身后,赞叹地说,“你这种精神太可贵了!小柳,你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经过这么长的行军,而且还要过封锁线,够累的!小柳,把你的米袋子、行李都放在我的马上吧——我有马褡子,你的东西全可以放进去,没问题。”柳明扭头问:“你这位队长的马褡子里,能装下五十多个人的米袋子和行李么?”常里平一怔:“小柳,别说笑话了。那些小伙子们的东西,当然让他们自己背着。你是个女同志嘛,又是医生……”“我背得动!别人的东西你都不管,单叫我把东西放在你的马褡子里——我不干。”姑娘说着,头也不回地朝大街的一头跑过去。
常里平站在原地,用微微含愁的眼睛望着那苗条、倩丽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好像吟诗似的自语道:“艳如桃李——冷若冰霜……唉,真是、真是……”午后三点钟,春寒中的太阳早早地压上山头。民运队随着支队出发了。
八路军战士们,个个背着漆着红色五角星的大斗笠,身穿灰色军装,打着整齐的绑腿,脚上穿着红军鞋——一种用各色布条编织成的又轻便又结实的鞋子,挎着各式各样的枪支、大刀,威风凛凛,雄壮整齐。
大队人马从依依惜别的老乡身边大步走了过去。民运队被安排在队伍的当中。当他们看见前面的战士,迤逦地拉开间隔爬上了对面的山岗时,这才开始迈步——在他们后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