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米袋子,一个人爬大山,冒险走黑路,去找卫生部搞粮食给伤病员吃。你的这种精神是可嘉的。怎么样?现在又到民运队里去了,就要去平原了,你的意见如何?高兴去么?”“我是搞医的,咱们边区缺医生,我是愿意留在山里的。”柳明拘束地回答。
江怀吸着烟,那副玳瑁眼镜后面的眼睛,闪动出微微的光亮。沉默了一会儿,出乎柳明的意外,江怀却谈起了李彦祥司令员。说这位首长在保定教会医院住院期间,多亏柳明和其他地下工作人员的保护,才得以恢复健康。他很感动。不久,他也要分配到平原去。江怀一再强调说,他是个在“秋收起义”前就参加了红军的老干部,文化不高,可是战斗经验丰富,为人正派,党性强。他很爱慕柳明,对她早就一往情深。江怀自称是搞人事保卫工作的,所以他很关心李司令员的这桩婚事,如果柳明能够跟他结婚,“那么、那么……”江怀说到后来,连说了几个“那么、那么”,使柳明有点儿莫名其妙。看江怀不说话了,她才低下头,轻声答道:“江怀同志,共产党不是讲男女平等、婚姻自由的么?我非常尊敬李司令员,可是,同他结婚——我不能从命。我年纪还小,不想结婚……”江怀扔掉手中的烟蒂,清清喉咙向地上吐了一口痰,睨着柳明那副拘谨不安的神态,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我替你们介绍,这也是婚姻自由呀!我——一个老布尔什维克,难道能够强迫你一个知识分子、大学生的婚姻自由?笑话!不过,柳明同志,正由于你是知识分子,文化高,你的思想感情就不是无产阶级的;小资产阶级思想、资产阶级思想在你身上还严重地存在——所以你和李司令员如果结合了,这对你思想意识的改造……”柳明霍地站起身来,她的脸由红变白,又由白转红,突然似有一只乌鸦在她眼前掠过。她努力压抑住心头的恼火,一句一顿地说:“您说我的身上还存在着严重的小资产阶级和资产阶级思想,这表现在什么地方?刚才您还夸我在反扫荡当中表现不错呢,怎么一转眼,一不同意您的主张,我立刻又变成资产阶级了?!”江怀不说话,用细长的手指打开一个抽屉,从里边拿出一封信,举起来,在柳明眼前晃了晃:“这封信你一定认识的,你看看。”柳明举目一看,正是她为了救苗教授而写给白士吾的那封信。为这件事,常里平已经批评过她了,并叫她赶快写检查交待。可是,她没有写。她一提笔就想大哭。她懊悔自己的幼稚无知;她也恨自己的灵魂深处,还留给白士吾那么一点点情感的粉末,还幻想他会为她出力……
“这封写给你过去爱人的信,不正是你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思想的证明么?柳明,我们共产党里是讲批评、自我批评的,白士吾是个什么人?日本大特务!你竟然写了这样一封带着感情的信给他,你的立场站到哪里去了?你究竟是革命的人,还是反革命的……你要好好想一想。”这又是一个意外!好家伙,这位江怀竟要把她推到反革命那一边去!她虽然感到惊惧、不平、冤枉,但此刻,她那倔强的脾性上来了,居然撕破情面,和江怀大声争辩起来:“您想把这封信当成我是个反革命的证据来打击压制我么?我看呀,办不到!苗教授被捕是件大事,他的生死关乎我们根据地大量药品的来源。刘志远是位很正派、忠于祖国的进步人士,为了支援革命,他不惜花掉个人的大量财产;为了营救苗教授,他不辞劳苦去北平奔走。他送X光机来根据地,知道我和白士吾过去的关系,才一再劝我给白士吾写封信,他自己也准备送给白士吾一笔钱。这样做,我们全是为了救出苗教授。怎么,您一点也看不出我的写信动机,看不出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就拿大帽子压人!……”柳明越说越激动,不但口不择言,而且一气之下,站起身就想走。
江怀威严地摆了摆手,要她坐下。然后摘下眼镜,用手帕慢慢擦拭着镜片,似乎为了把柳明的模样、神态看得更清晰,才利于有的放矢,把对方压服。
“柳明,你真是个典型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自视高人一等呀!仗着你有点技术——会动手术,就更认为自己了不起了!可是,共产党是讲阶级斗争的,你学过没有?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阶级斗争史;离开了阶级斗争,你就会迷失方向,就会陷入罪恶的泥潭。那白士吾是什么人?一个满清王爷的后代,一个花花公子,一个大特务!你当初跟他要好,就证明你不像一个穷小学教师的女儿,早就失掉阶级立场了。不过,那时,你还没有参加革命,你跟他好还可以谅解。可是,现在,你是什么人了?你已经参加了革命队伍,参加了抗日的八路军,这一点,你已经不同于一般老百姓。为了李彦祥司令员的病,也因为北平方面的要求,我们才把你派到保定去工作。听说你在那儿就跟一个伪军团长的老婆拜了干姐妹,要好得很。这个,你又严重地失掉了立场。还有,你在保定还见到了特务白士吾,你们的关系也很暖昧。试问,你的行为还有多少革命者的味道?你不是跟反革命靠近是什么?……说到刘志远叫你给白士吾写信,那刘志远又是什么人?地主、资本家嘛!不过是个我们的利用对象。你就那么信任他?而且写了信,也不向领导上请示报告。柳明,我不得不警告你,你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