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的背面,用铅笔写了几句话:宇:我安好勿念!虹儿好友也好。他处处关切我们。你要顶住一切诬陷,顶住!如此方有生还之日。切切保重!
你的梅写好了,交还芳子。芳子把它折叠成一个极小的纸团,仔细地放在内衣的什么地方。然后站起身来,围好围巾,提起带来的包袱,向屋里三个年长的人一一鞠了躬,就转身走出屋门外。
佐佐木夫人和苗夫人送她,她们站在飘着雪花的院子里,脚踏在厚厚的积雪中。芳子拦住她们,低声说:“您们都不要出去了。外面有一辆雇好的三轮车在等我,我很快就可以回去的。我以后还会再来……”说着,摆动着轻盈袅娜的腰肢,转瞬在雪花纷飞中不见了。
苗夫人和佐佐木夫妇在屋子里又低声议论了一阵这个奇怪的芳子,并庆贺获得苗教授还活着的好消息。三个人把他的信反复念了几遍——这封信给三颗痛苦的心,带来多么巨大的欣慰呵!
说了一阵话之后,苗夫人回到她住的西厢房。这时候,菊子对丈夫说:“你写信答应替苗桑伸冤。可你怎么去伸呢?有办法么?”佐佐木双眼凝视着妻子的脸,半晌,不动,也不说话。那冷峻的神情好像她是个陌生人——甚至是仇人……菊子扭转脸,不敢再看丈夫那双悲痛而又愠怒的眼睛。原来,芳子走后,他对苗夫人表示的欢快是做作出来的——其实他心里仍然充满着悲愤与绝望。
“不要这样难过。我看,还是去找大哥想想办法……”“已经找过两次了,他不管。他叫我去找松崎。”半天,佐佐木才从喉管里挤出一句沙哑的嘎音,懒懒地打断了妻子的话。
“那你就再去找松崎……”“不要说这种废话!我很不喜欢听!”佐佐木和菊子结婚二十年了。他不像一般日本男人,常常把妻子当奴仆对待——他对她温存、体贴、尊敬。像今天这样叱责她,是从未有过的。
菊子睁大眼睛痴痴地望着丈夫那张因为烦恼而扭曲了的脸,不敢再说话。
沉了半晌,佐佐木的情绪似乎平静些。看见妻子在落泪,感到自己刚才的态度过于鲁莽。他吸了几口烟,把声音放和缓些,说:“菊子,你不要难过,我是在想办法。只是一时想不出好办法来。刚才,你说到找松崎——我原来也想过他和梅村很不和睦,想叫他出面干预一下梅村的行动。可是,我发觉这个人很滑头,甚至我还有些担心他因为怕担干系,会退出支店或弄垮支店呢!那我们的景况就更加不妙了……所以,为这件事我也很苦恼……战争!战争!这个侵华战争何日才能完结?中日两国同文同种,本可以相亲相睦,何苦这样互相残杀?……”佐佐木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限感慨地在屋里踱起步来。踱了一会儿,忽然问菊子:“苗桑的那封信呢?是你拿着么?”“我没有拿……噢,是嫂夫人拿去了。丈夫写的信,她当然要珍藏在身……”菊子刚说到这里,苗夫人穿着厚厚的大衣走了进来,轻声说:“你们俩还没有睡觉?该睡了。我睡不着,想到我弟弟家里去看看,告诉他振宇有了消息,叫他也高兴高兴。今晚,我就住在弟弟家里了。”佐佐木愣了一下,点点头:“你去也好。我叫司机用车子送你去。”苗夫人默默点点头。抱住菊子,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