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有个商人陈裕贤开了一家裕丰药房,这药房里有个店伙华兴。有一天,梅村不知从哪儿听说曹鸿远到了华兴家中,就立刻派人包围了华兴的家。结果,那个姓曹的连影子也没有看见。梅村却大动干戈,逮捕了药房的经理陈裕贤,逮捕了华兴,后来还处死了华兴。同时,还把这个药房封了……这样毫无根据地乱抓人,大大打乱了北平特务机关的部署。即使这个药店真与八路军有关,也被梅村打草惊蛇,吓跑了真正的案犯……”“这些活动,梅村与阁下商量过、研究过没有?”佐佐木听到这里,侧过头盯着松崎冷冷地问。
“和卑职商量?和卑职研究?……”松崎肥厚的嘴唇不由得浮上一丝冷笑,“她哪里把我松崎放在眼里棗连您这位华北派遣军最高指挥官都不在她的话下,何况于我!长此以往,卑职这个特务机关长也应当由她兼任了……”“哼……”佐佐木霍地站了起来,用阴沉、仇恨的目光盯在松崎的脸上,“像她这样胡来,我华北防共亲日满政权如何得以稳固?”“司令官难道不知道,早在华北建立防共亲日满政权之前,这个梅村就插手了。李汝民不是因为与她关系密切,经她去大本营那边极力推荐,才得以出任‘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的要职么?”“这个恶女人事事擅作主张,哼……”佐佐木摇着头,不再说下去。
松崎接着说道:“卑职跟随司令官多年,蒙司令官栽培,方得有今日之荣。卑职尽忠帝国,亦尽忠司令官。为此,大胆报告司令官一秘密消息:梅村小姐不但要向我松崎开刀棗这个训斥令已经证明了;还要向司令官的弟弟佐佐木正义博士下手棗此亦即是向司令官下手。卑职本不该多言,但蒙司令官多年栽培之恩,故不得不先来禀告司令官。”“什么?她要向我弟弟下手?!这是为什么?”佐佐木正雄吃了一惊,一下子坐到沙发上。
“在您第一次回国述职期间,佐佐木正义博士为了研究传染病学,因为缺少经费,就约同当年与他在日本同学的苗振宇教授棗这个人也许您知道的,开了一个兵库长和盐野义两大制药株式会社的华北支店。为了支持令弟的研究事业,卑职还自愿做了这个支店的保证人。几个月后,梅村小姐又听信她那个姘头白士吾的谗言,说什么苗振宇教授也认识那个神秘人物曹鸿远。于是,这个支店又有了问题。令弟是这个支店的经理,如果按照梅村的想法,令弟也要成为一个供应八路军药品的罪人了……”狡猾的松崎其实也知道梅村抓住有关曹鸿远的线索不放,并非全无根据。但为了击败梅村,在佐佐木正雄面前,他故意把曹鸿远说成是个梅村臆想中的人物棗子虚乌有的人物,“那么,她今天来找我,很可能是为了佐佐木正义的事情了。来吧,让她来吧!如果舍弟果真有背叛帝国之罪,就应当惩办他!”佐佐木正雄脸色变了,一股怒气遏止不住,又在室内前后左右疾步踱着。
佐佐木正雄和佐佐木正义虽然不是一母所生,而且也不喜欢这个弟弟的猖介、自负、不肯亲近他的乖僻习性,但毕竟有手足之情,何况这件事还关系到他个人的利害得失?于是,他对这件事不仅仅恼火,还有些担心了。
“那么,曹鸿远这个人,阁下认为究竟有没有呢?”佐佐木正雄突然瞪大小小的眼睛,对松崎问道。
“这很难说。但据卑职手下人侦察,确有个姓曹的曾经和白士吾是情敌棗白士吾有个女朋友被姓曹的夺走了。这样一分析……”松崎刚说到这里,只见侍从敲门进来,立正报告:“大本营北平特遣组组长梅村津子到。”“用不着称全衔,以后只要报告人名就够了。请她进来。”佐佐木正雄现出很不耐烦的神态。
“哈依!”侍从答应一声出去了。松崎站起身来,说:“她来找司令官,我在这里是否合适?”“正需要阁下在这里。”于是,两个人默默地坐着,一言不发。
“咯噔、咯噔、咯噔……”随着一阵高跟皮鞋的响声,梅村津子来到门边,口里喊着“报告”,却一推门就走进了佐佐木的大办公室。
今天,梅村的衣着举止都是一副欧洲贵妇人的派头。头戴一顶有羽饰的宽边呢帽,身上是一套淡青色的西装裙衣,左手提着一只精巧的和衣服颜色一样的小皮包。她好像没有看到松崎在屋子里,径直轻盈地快步走到佐佐木面前,微笑着说:“司令官先生,您好!”说着,梅村并不向佐佐木鞠躬,却伸出一只手,不是要握手的姿势,而是手背向上,一直伸到佐佐木的嘴巴前。
佐佐木站起身来,只得用那蓄着小胡子的嘴巴,勉强在那只雪白的手背上吻了一下。然后,昂起头来,微微带着笑意说:“梅村小姐,您越发漂亮了!”梅村露出洁白的牙齿点头笑了笑,这才转过身来对松崎微微一鞠躬,娇滴滴地说:“松崎将军早!想不到您也在这里。”松崎站起身来,也向梅村一鞠躬:“梅村小姐早!”一见梅村满脸得意的微笑,松崎心想:“这女妖精一定已经知道我受到大本营的训斥了棗正在以微笑向我松崎示威呢!”于是,已经克制下去的怒气又涌上来。他矮墩墩的身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眯起眼睛盯着梅村的脸,默不作声地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佐佐木伸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