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按照共产党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策,当前咱们中国最大的敌人是日本帝国主义者。这些国民党军队不打日本却来扰害百姓,是有罪的。不过,刚才经过教育,他们表示要改邪归正去打日本。咱们还是给他们一个参加抗日阵营、立功赎罪的机会——我提议放他们走,大家同意不同意?”“狗改不了吃屎,不放他们!”那个被打倒在地的老人,忿忿地喊着。
王福来一直没有说话。当他看见终日盼望的红军终于来到面前时,脸上粗粗的皱纹舒展开了。听了八路军队长的讲话,他觉得说得有理,很有气魄,立刻伸出两只大手大声说:“咱们听红军队长的话,就放走这伙国民党的残兵败将吧!不过得把抢走的东西还给老百姓,还得把他们的枪缴下,不能让他们拿着枪再去糟害老百姓!”柳明心潮激荡着——多少个日夜的向往呵!终于看到了可敬可爱的红军——八路军了。这些仿佛天兵天将一般的人物,就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奇迹般地出现在面前了!她望着英俊威武的岩烽,想起在复杂危乱中显得大义凛然的曹鸿远,他们的英雄气概从何而来?或许是坚定的革命者特有的一种基因使然吧?忽然,她又想到白士吾——他现在干什么呢?在“怡红院”的屋檐下逗鹦鹉玩,还是躺在床上欣赏女人的照片?……这么一想,她的心情黯淡了,似有一缕细丝牵在心上,牵得她隐隐作痛。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一看见曹鸿远的为人行事,就很自然地会想起白士吾来。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总要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来比较?他们两个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柳明又有点茫然了。
富于幻想的苗虹更是激动。她抓住柳明的臂膀,咬着鲜红的嘴唇,左顾右盼——惊喜地注视着这神话般的场面。
在听岩烽讲话的时候,鸿远的双眼一直盯着这位在红军大学学习时的大队长——他的直接领导。几乎克制不住地想冲去拥抱他……但是,此刻的情势却使他不能这样做。看看同来的人,除了王福来谁都不说话,似乎都在等待他发表意见。于是,他向前迈了两步,朝岩烽微笑着点点头,表示完全同意首长的提议。
胖军官惟恐事态有变,一味诺诺连声地说:“我们一定改邪归正!以后保证不、不做坏事了!”“把武器放下。把抢来的东西全部归还群众。如果没有路费,我们可以发给你们路费;愿意回家的都可以回家。”岩烽用命令的口气说罢,国民党兵像从睡梦中惊醒似的,连忙把枪支子弹和抢来的东西放在地上,嘴里喊着:“不要路费,不要路费1”惊惶地从人群闪开的一条夹缝中间溜走了。
暮色笼罩着山村,炊烟袅袅地从村屋顶上升了起来。一轮银白色的明月也从山峰后面露出半个脸儿,挂在黯灰色的空中。
群众都散了,岩烽忽然把目光向人群中的柳明望了一下,一种惊异的神情,掠过他的脸上。
“小曹,这位同志姓什么?”他指着柳明向。
“她叫柳明。是我们一同从北平出来的大学生。”曹鸿远立即想到岩烽之所以注意柳明,是因为柳明长得很像林道静。他善解人意地悄声对岩烽说,“大队长,您托我打听的人,我不光打听到了,而且还见到了。她现在改名叫路芳,是北平学联负责人之一……”“呵,小曹,太感激你了。——感谢你带给我这样好的消息。”岩烽炯炯的双目放着异彩。他转过头去,望着队伍正在列队,轻轻一拉曹鸿远,“出发了。以后有机会我再听你详谈。现在,你们的人跟我们一起走吧。累了的同志有会骑马的么?叫战士们把马让给他们骑。”“呵,骑马!骑马!”不等鸿远回答,走得疲惫不堪的苗虹,高兴得喊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