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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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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3 / 4)
地牺牲在那把椅子上……他就是那种‘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人!”鸿远低声地娓媚地向柳明讲着这动人的故事。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柳明小声重复着这两句活。她为吉鸿昌将军的崇高精神所鼓舞;也为鸿远——这个近在咫尺的人的品质所激励。在这万分危险的紧急时刻,他却安详地向她讲他的出身历史,讲抗日,讲吉鸿昌的英雄故事,好像两个朋友在围炉谈心……有生以来,柳明第一次从心坎深处被深深地感动了……

    就在这时,鸿远的房门砰地被踢开了。这是全公寓最后被搜查的房间。天色已过午,那个领头的特务已经疲乏,他的巴拿马草帽歪向一边,灰色绸长衫沾上了许多尘土,到处是皱折。他先不迈进门槛,小眼睛在门外滴溜溜转着,两道警犬般的凶光冲着鸿远、柳明的脸上身上直射过来——探照灯似的照了一阵。直到鸿远慢慢地从铺上下了地,和柳明并肩站在当屋地上,他这才迈腿进了门槛。一边瞟着柳明,一边歪着脑袋瓮声瓮气地向鸿远问道:“叫什么名字?”“曹仲平。”“从哪里来?”“察哈尔。”“干什么来了?”“考大学。”“考完了怎么还不走?住到这里干什么?”好像钓鱼的人发现鱼儿上了钩,特务微微一笑,露出一只虎牙,越发显得那黄蜡般的瘦脸阴森森的。

    鸿远也笑了一下,不慌不忙的:“等着发榜呀。榜到现在还没发下来。”特务像捉到了把柄,猛一下子抓住鸿远的衣领,吼叫着:“胡说!发什么榜呀?大日本已经进了中国,他妈的,中国人考的那套还算数?快说!住在这里干什么?准是共产党、抗日分子!‘永定门事件’就是你这小子干的吧?”鸿远用力拨拉特务一下子,提高了声音:“有话好说,干嘛动手动脚!是日本人叫你这么发横的么?——我就是等着发榜!谁知道你们还发不发呀!你们下过通知说不发了么?再说,我就是想回家,回得了么?日本正在那边进攻,交通断了,难道你们这些人能不知道?”几句话把个特务说得哑口无言。他的两只小眼只露白的,不露黑的,使劲盯在鸿远的脸上足有一分钟。鸿远若无其事,静静地和特务对脸站着,渐渐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一阵僵持。双方似乎是用眼睛在搏斗。终于,特务无可奈何地转脸问起柳明来:“干什么的?”他没敢向女人身上动手。

    “中国大学的学生。”柳明说着,一下子紧挨在鸿远的身边。

    “住在哪里?”“学生宿舍。”“到这儿干什么?”柳明按捺住心头的厌恶和不安,极力用平静的低声说:“曹仲平是我表哥。他病了,来看他呗。”特务见柳明是个漂亮女学生,睨着她乜斜眼睛笑了一下:“是真表哥还是假表哥?啊?……”柳明把头一歪,冲了一句:“是真是假随你们说!现在不是你们这些人说了算么!”特务瞪了柳明一眼。也许忽然感到肚子饿了,也许是累坏了,不再和柳明纠缠。他猛一下子打开两个抽屉——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他扭过头问鸿远:“怎么什么东西也没有?”“刚搬来,穷学生能有什么呀!”鸿远冷冷回答,一拉柳明,两个人紧挨着在小凳上坐下来。,特务又转脸看书架——这个破书架上只放着一本《辞源》。特务拿起《辞源》翻了又翻,看里面什么也没有,就咔嚓一声,一撕两半,把厚厚的《辞源》扔到地上。接着,一脚踢翻了书架,看看下面还是什么也没有,就转向床铺开刀了。

    特务已经掀掉了铺上的铺盖。这时,柳明的心止不住怦怦跳了起来。鸿远虽然没有告诉她,但她知道紧靠墙壁的铺板下面放了东西——如果搜出来,他肯定会被逮捕,自己也难免……

    哐当一声,最外面的那块窄窄的铺板被特务一脚踢到地上,接着第二块、第三块又被踢了下来……这时,不但柳明紧张,鸿远也有些紧张了。这个十分忠于日本鬼子的特务,仔细搜查着每个房间的每样物件,眼看最里边的那块铺板就要被踢开了——只要踢开那块铺板,下面的宣传品肯定就要露出来,特务肯定要查看,那么,那么……柳明不敢再往下想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

    就在第三块铺板踢到地上以后,特务的脚酸麻了,显得有点儿上气不接下气。忽然,他瞥见鸿远对着柳明偷偷一笑——特务立刻以为,这里不会翻出什么东西来。于是一脚踢开房门,悻悻地走出鸿远的房间。

    屋里的两个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柳明一下子拉住鸿远的手,因为过分激动,过分高兴,她的脸突然变得通红通红,红得好像一朵红玫瑰。

    特务从公寓里抓走了两个贩卖鸦片烟的男人,和一个据说是“永定门事件”的指挥者——头上戴着红发卡子、屋里有把阳伞的女人。一场搜查风暴算是过去了。

    特务、警察刚走,王福来立刻走进房间对鸿远和柳明说:“你们快走!他们一会儿还得来。”说着,一把拉住鸿远的手,露出十分焦急的神色,“小曹,你不能回这儿来了,我就去告诉老常,叫他也赶紧离开这儿——我听见他们说了,还要来蹲什么坑……”王永泰也进来了。八只眼睛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那里面蕴蓄着多么真挚的同呼吸、共命运的深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