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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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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2 / 3)
。她很钦佩居里夫人,常在内心以她为榜样——做一个出色的医学家。可是芦沟桥战争爆发了,她的学业中断了,她的理想摇摇欲坠。为此她感到非常苦恼。当她激于爱国热情,有一阵子全力投入到救护伤员工作中的时候,她暂时忘掉了自己的烦恼;但当芦沟桥战事一停止,更大的战争眼看就要爆发,这些苦恼又把她紧紧地缠绕住。这时候,白士吾提出和她一起去日本留学,而且船票都已经买到,这是多好的机会!开始,她心中的砝码是倾向走的。她打算:不和白士吾结婚,不当少奶奶,但可以和他作朋友,花他的钱,算是借他的。待她学有所成后,自己有了钱可以偿还他。不管将来和不和他结婚,自己一定要做个自食其力的人,绝不依附丈夫去享受……自从和曹鸿远一起参加了一场狙击战后,敌人的猖狂和那些英勇动人的场面和情景,时时在她眼前闪耀,使她朦胧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自私——祖国正在受难,那么多人流血牺牲,万千人家妻离子散。而自己却要逃避这苦难、这危险,去到敌国的教室里安静地埋头读书。即使不去日本,同白士吾一起去其他国家,但这不同样是逃避么?这几天,她沉闷、忧郁,不愿说话的原因,正是这“逃避”两个字在啃啮她的心。她反复思索,走呢,不走呢?不走,学业怎么办?又到哪里去抗日?如果去抗日——自己又能发挥多大作用?加紧学到高深的医学,再来效力祖国也可以吧?……不,不行!那太晚了,太迟了!远水解不了近渴。个个青年人要是都这样想,那中国只有亡国了。就为这矛盾的心情,为这矛盾的抉择,柳明陷到从未有过的极端痛苦中。这些矛盾心理,她不能对白士吾讲,也不能对家里人讲。她多次想找好友苗虹商量,可这是个孩子气十足的幼稚姑娘,和她商量没有用。她也想过去找曹鸿远——这个相识虽然不久,却给她印象极深,令她钦佩的人去商量。无奈又没有这种勇气。她虽不了解他的身世,但从她和他共处的几件事中,她感到他是个高尚的人,无私的人,准备为祖国献身的人。跟这样的人商量自己想去敌国求学的事,她感到无法张口,感到羞惭……没有一个可以谈心、可以商量的人,她便只有苦恼,便只有不断地自我斗争——有时和白士吾走的念头占上风;有时,走的念头又被眷恋祖国的感情打了下去。

    白士吾每天都来催她准备行装——催她做衣服、置办行李。被白士吾催急了,她只有淡淡地说:“急什么?我还没有肯定地回答你去——一还是不去呢。”白士吾的白脸涨得通红,苦苦地哀求柳明:“小柳,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船票多难买呀!失掉这次机会,你会后悔的!我的好妹妹,我求你——咱们一块儿走!快走!咱们同去伊甸园中——快乐无穷美美妙无比……”“那是你的伊甸园,却不是我的!”柳明说话又带刺儿了,“你不要老是纠缠我,叫我好好地——仔细地考虑考虑行不行?”“时间不等人呀。船票我跟人换了,至迟不能超过八月二十号了。再晚,咱们就走不成了。你还考虑什么!舍不得谁呀?——难道你又有了新朋友?”柳明痴呆呆的,并不曾听见白士吾后面的话。她不回答,又陷入一种难言的苦恼中。

    在方砖漫地的宏伟的宫殿当中,苗虹和高雍雅走在前面,柳明走得慢,白士吾就陪她缓步走着。

    白士吾又提起去日本的事,哀求柳明一定和他一起走。柳明只是不出声,她的脸色苍白,像生了病,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呵,明姐,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多的话呵!迈着方步,斯斯文文,都谈什么哪?快点,咱们一块儿走,一块儿看看这也许再也见不到了的美丽的地方。”柳明真的用眼扫向宏阔、庄严、金碧辉煌的四周,她心头更加涌起无限感慨。被苗虹拉拽着,她的步子快了,跑了几步,竟喘吁吁的。当然,白士吾也紧跟着她,加快了步子,并且又拉住柳明的另一只手。

    她们走近了当年皇帝临朝接见百官的太和殿。苗虹看见太和殿前冰凌般的汉白玉石的雕砌栏杆,拉住柳明的手忽然不动了。她睁大圆圆的双眼,向那雕刻着龙飞凤舞的栏杆呆呆地望着、望着,嘴里忽然喃喃地低声吟咏起来:“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念着,念着,苗虹的泪水顺着腮边滚了下来。站在她身边的高雍雅急忙掏出自已的手绢。苗虹用手一把抹去泪水,把高雍雅的手一推:“用不着你这么殷勤!咱们立刻离开这个地方吧!这么美丽壮观的故宫,只能挑起——挑起我心里的痛苦……”柳明不由得睨了白士吾一眼,一字一句,好似从牙缝里往外蹦着说:“都是白士吾出的好主意!咱们赶快离开这里——我也要走!”“我不走!”白士吾瞪着苗虹说,“你们这些大艺术家都这么多愁善感——看见民国二十六年八月九号的故宫白玉栏杆,立刻想到了一千多年前的亡国之君李后主。佩服!佩服!你们的想象力真够丰富的!”苗虹瞪圆大眼睛,气呼呼地反驳着白士吾:“看见太和殿前的玉石栏杆归了异邦主子,难道我应当欢笑吗?……”苗虹的话还没说完,忽见几个日本军官——那样儿顶多不过是个少尉之流,带着身边的妻女,径直向太和殿里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