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怎么问好,终于低声说道:“曹先生,认识您真高兴!您勇敢的精神真使我们……”她说不下去了,飘动着两只熠断闪光的大眼睛,望望躺在炕上闭目不语的王永泰,声音更低了,“您放心,王永泰的伤我来治。当然也要负责对他的护理。他可以住在我姥姥这里么?这样治起来方便些。”柳明的声音又恬静、又温和,给人一种十分善良、文雅的感觉。
“对,叫香兰女婿就住在咱家养伤吧。这小门小户的不显眼。”姥姥是个心地善良的老太太,她正为香兰的惨死暗暗伤心。帮助受了伤的香兰女婿自然是她心甘情愿的了。何况还有香兰的母亲,也可以过来照顾她可怜的女婿呢!
曹鸿远挪坐在永泰脚边的炕沿上,对姥姥点点头,又转过脸对柳明说:“柳小姐,您的医术很不错——内科、外科全拿得起来。能让王家兄弟住下由您给他治伤,那太好了。这儿是前线,还得提防敌人报复啊——所以,我才把伤号背到您这儿来。当然,我的举动有点冒昧,实在是不得已,请原谅。”“曹先生,您怎么知道我明姐医术好?也知道她住在小柳庄她姥姥家里?您可真是个神奇人物……”苗虹心直口快,脑子一闪念的事,一张口,就像喷泉似的,冒了出来。
曹鸿远仍然避而不答。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只见他双手拉住柳明姥姥的手,微笑着对老太太说:“姥姥,您真好!……永泰在您家养几天比他回家去好。在您这儿,柳小姐可以每天给他换药,他的伤很快就会好的。”说着,向躺在炕上的王永泰看了一眼——只见他在高度紧张和疲劳之后,已经安静地睡着了。就又转过脸对柳明说,“我这就去给王福来大叔送信去——他一定急坏了。我在城里还有事,天亮就进城去。你们在城里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么?”柳明听说曹鸿远要走,在昏暗的、浮动着一层薄雾似的微光下,望着他柔声说道:“曹先生,我家住在西单背阴胡同三十号。我爸爸叫柳清泉。以后您如果有工夫,盼望您到我家去——我爸爸是个爱国的教书先生,他会欢迎您的。”“您也到我家去!”苗虹抢过话头,“我家住东城裱褙胡同十三号。爸爸名叫苗振宇,是北平医学院的教授。他支持我参加救亡运动——中国人有几个不爱国的呢?有几个愿意当汉奸卖国贼的呢?……呵,曹先生,我想起来了!您在北平医学院里做过事对么?怪不得我们都看着您眼熟呢。”“你们两位家里的住址我都记住了。以后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曹鸿远还是不正面回答苗虹的问话。他彬彬有礼地向两位女学生微微鞠了一躬,又向柳明姥姥鞠躬告别,就转身向门外走去。
曹鸿远走得快,柳明、苗虹也快步把这位陌生人送到大门外。这时天快亮了,灰蓝色的天空中,有几颗亮晶晶的小星在闪烁。两个女青年目送着矫健的身影,箭似的飞向被墨绿色的庄稼簇拥着的原野。转眼远了——不见了。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激越的喜悦之情,蓦地涌上柳明的心头。她倚在门框上,仰头望着静静的夜空,望着灰蒙蒙天空上缀着的几颗小星,又向无尽的墨绿色的原野望去——她笑了。
“明姐,你笑什么?”柳明突地抱住苗虹的肩膀,头俯在好友的肩上,喘吁吁地不出声。苗虹感到有一颗心在激烈的跳动,惊异地问:“明姐,你怎么啦?”“你听,公鸡打鸣了,咱们快进屋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