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女人,是,我是有一点儿喜欢你,所以我跟你睡,但我并不爱你,如果你硬要逼着我说,爱你,说爱这个字眼,那我只好不跟你睡了。
陈志尚很懊恼,陈志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空空荡荡,陈志尚平静地离开床,端着水杯站在窗口,喝了一口水。这最后一点点的激情都被自己消殆干净了,现在可是什么也没有留下。陈志尚想起来以前看过的一部旧片,两个男人喋喋不休地争论什么是爱。完事之后,你对女人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多少钱?
操,这是开始之前就要问的嘛。
你可以走了,我明天再打电话给你。
操,你怎么这么笨。你有没有问过她,刚才,刚才有没有快感啊?
有啊有啊,当然问过。
是啦,这就是爱嘛。
陈志尚笑了一笑,电影终究还是离生活太远。我不爱她,我也会问她,刚才有没有快感,尽管我并不爱她。操。
陈志尚见过无数女人,各种各样不同的女人,有的女人一完事就伸手,有的女人抱头痛哭,连眼泪都是假的,有的女人认为这是可以作为要挟陈志尚的一个砝码。陈志尚忽然觉得很厌烦,厌烦到了极点。陈志尚只对一个女人动过心,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陈志尚甚至愿意为那个女人死,现在那个女人的面孔已经很模糊了,陈志尚只记得她的眼神,她的眼神一天到晚都很恍惚,陈志尚只记得在过马路的时候她会紧紧挽着自己的手臂,她怕被车撞死。
世界上最了解女人的不是女人自己,而是男人,所以最好最成功的香水,时装,这些设计都出自于男人的手。男人了解女人的虚荣,女人的自尊,女人的一切,但太了解女人的男人会很孤单,他没有女人。在这个城市里,女人最亲近,最贴女人心的就是影响时尚,而影响时尚的老板是一个男人。他就是陈志尚。
梅朵斜靠在木头栅栏上,当年轻男子大声嚷嚷着八号是他的老位置的时候,梅朵也笑了一笑。梅朵知道现在自己是一个漂亮女人,梅朵不需要化妆,因为健康,因为没有心事,梅朵的嘴唇是鲜红的,额头是光洁的,身体也是挺拔的,这样的身体包裹在丝织旗袍里是最合适不过了。
当陈志尚招第二回手的时候,梅朵才恍然大悟,疾步向陈志尚走过去。
陈志尚注视着走近来的陌生女子梅朵,忽然就觉得新奇,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样的活气了,纯粹的处女的身体,那是活的,跳跃着走近来了。很长时间了,陈志尚很少再在女人身上花费心思,在他看来,那些身体都是死的,光华涣散,虽然身体们都很漂亮,贴满了金子。然后陈志尚又发现了她的眼神,她的眼神很恍惚,陈志尚忽然就有了一种冲动,冲动在体内翻滚,迫使着人想干点什么。陈志尚想起来前几天在报纸上随便翻到的一篇小文章,题目叫做《老房子着火》。陈志尚自嘲地笑了一声。
五
梅朵已经很熟悉这个城市了,熟悉这个城市里所有的购物广场,专卖店,梅朵唯一会念的英文单词就是shopping,梅朵唯一的乐趣就是逛这些店,象所有的有闲阶级那样,她们习惯于在那些明亮宽敞的大厅里闲逛,眼神挑剔并且敏锐。梅朵经常会穿越一些巨大的镜子,梅朵从侧面看到了自己,她看到的是一个有着修长双腿的年轻少女,当然商场里所有的镜子都是经过处理的,这些特殊的镜子影响了顾客的心态,每一位进入商场的女人都会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对于梅朵来说,最大的乐趣还在于购物瞬间涌现出来的一种快感,是的,那是一种快感,缱绻的手指,手指上细致的小指环,银包,缓慢地取出现金,都是一些大数额的钞票,小姐会笑得很糯,微躬着身子,乐颠颠地快跑到收银台付帐。享受是什么,享受就是走得累了看得乏了,坐在原木方桌和格子布的中间叫一杯咖啡,独自一人,手旁是买下来的已经属于自己的物件,它们装在无数牛皮纸袋子里,即使只是一方丝帕,它也占着一个有款有型的大纸袋,那些纸袋子上写着[ESSENCE],写着Bally,写着比安格,这些字眼陷落在黑暗之中,仍然闪闪发光。现在梅朵比城市女子还要城市,梅朵会把梅兰给的钱全部花光,一分也不剩,只除了回去的出租车钱。
有很多孩子都是这样,没有经历过饥饿和穷苦,不知道钱来得不易,所以那些花钱似流水的孩子们永远都不会理解父辈们的感受,她们的日子和钱都象水一样从指缝间溜走了。
梅朵还喜欢迪厅和酒吧,尽管眼下泡吧已经处在了流行的中后期,梅兰也早过了蹦迪的年纪,梅兰只是陪梅朵去,梅兰非常愿意为梅朵做任何事情,包括坐在迪斯科广场里不情愿地听一场噪声。所有的女人看起来都很老,青面獠牙的脸,头发象萝卜穗儿一样甩来甩去。梅朵坐着,看见她们站在木地板上疯狂地摇头晃脑,好象永远也不会停歇一样,梅朵惊异于自己脸上表现出来的神情,这种神情溶入了这些女人们的中间,没有排斥,没有愕然,甚至还带有一丝微笑。梅朵忽然就有了这么一个念头,自己生来就是要过这种日子的,只是上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