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心血和希望都在他身上了。
每到傍晚,我就一个人拎着提琴盒子,穿过街道、小巷,到那幢破阁楼里上课。有时候我会在门外听到吴琳琳揍吴坚的声音,清晰的鸡毛掸子的声音,呼呼呼,每一下都很狠,于是我非常非常地恨吴琳琳,但我只能坐在木头楼梯上等。都是吴琳琳的声音,又哭又叫,却听不见吴坚的声音,也许他也在哭,一个四岁小孩,默不作声地流眼泪,我多么恨吴琳琳啊。等到一片寂静,再没有声音发出来的时候,我才推门,就看见吴琳琳坐在地上,抱紧着儿子,肩头在抽搐,鸡毛散了一地。我每天都看到相同的情景,对吴琳琳的恨又变成了其他的一种东西。
照理说,他应该按月寄钱来。吴琳琳说,但有时候他会拖延些时间,歌舞团的又没有什么收入,微薄工资和总是不来的抚养费把我算计得真是举步维艰啊,你明白举步维艰吗……一旦这样的情况发生,我就控制不住自己要歇斯底里发作一回,好吧,你也不明白什么是歇斯底里……
我想我都懂。我小心翼翼地说,不然,我让我妈给你长工资。
我看到了那个男人。只有一次,带着花花绿绿的盒子,站在门口,吴琳琳把那些盒子都扔到了楼梯下面,摔碎了的火车头从盒子里滚出来,滚得楼梯上到处都是。男人身材高大,站在窄小的楼梯口衬得吴琳琳瘦弱并且可怜。
不要你的东西。吴琳琳又歇斯底里地发作,你少来。吴坚仍然坐着,悄无声息,好象外面什么也没有发生。我烦躁,怕他揍吴琳琳,又盼望吴琳琳挨揍,我矛盾,痛苦,心里象烧开水一样翻来覆去。但我只是坐在房间里,和吴坚一起。我抓着脂黄的松香在马鬃上擦来擦去,松香末洒了一地,一片白。
5、目光象一把刀
我发现只过了一个暑假,刘晓青的胸就完全涨起来了,鼓鼓的,象被很多双手挤捏出来的庞大,在我看来,那真是一个庞然大物。
我们下课以后就去游泳吧。刘晓青说,整个暑假都看不见你,你好象消失了。
我不去。我说,我忽然明白了我要学习,它很重要。
学什么呢,那又不是最重要的。刘晓青说,即使我们什么书也不念,大人们也总能把我们搞到一个学校去,过过场,又把我们弄到另一个国家去。我姐就是这么给弄出去了。
好吧,即使学习不重要,但是我忽然之间要学拉小提琴了,我没有时间再去干点别的。
刘晓青瞪大了眼睛,那也不是最重要的,即使你怎么也学不会,大人们也不会跟你计效的,我们完全可以和他们讨价还价。
好吧,提琴也不重要,可是你知道的,我学游泳有十年了,可我什么也学不会。我说,每次我都要陪着你在水里泡,泡得脚趾都烂掉了。
这次我一定教会你。刘晓青说,来吧。
我穿上了我的游泳衣,它的肩带总是要滑下来,露出我的全部上半身。于是我不得不经常地腾出手,系紧我的肩带。
我看着那池碧绿的水,看起来很清澈,但是一定有很多人在里面撒尿,也许在某个角落,还有人在那里拉屎,我知道。我犹豫了一下,缓慢地进入了水池。我很想再犹豫一会儿的,但是我察觉到有很多人在看我,当然我的意识里是有很多男生在看我,他们的目光象刀一样把我丝薄的游泳衣也剥光了。也许并没有男生看我,那我会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丢脸。
我渴望他们的目光,非常渴望,又惧怕那些目光,非常惧怕。我很矛盾,于是就有了烦恼。
你就象一只呆头鹅一样,动也不会动。刘晓青抱怨。
我一看到人多就眩晕。我解释。
刘晓青轻蔑地看着我,你在学校的时候可不晕场,到处都是你的世面。
你显然是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看到那么多不穿衣服的男生我就很眩晕。
他们当然是穿了。刘晓青说,我最讨厌你的幼稚了,而且请你以后再也不要用男生这个词汇了,他们都是男人,好吧,你记住了,男人。
刘晓青说罢,钻进水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我独自泡了一会儿,感受着脚趾的腐烂,直到刘晓青又重新出现,带着一脸凝重。
昨天这里发生了一起事故。一个完全赤裸的女人从沐浴房里走出来了,所有的人都看见了她。
然后呢。我说。
什么然后?刘晓青反问。
那个女人,没有穿衣服的女人,然后她怎么样了?
没有什么然后。刘晓青不耐烦地摇头,瘦弱的四肢在水里划动,象变形了的虫子。这只虫子突然惊叫起来了。你看你看,刘晓青叫着,扑上来抓我的游泳衣,你的衣带滑下来了,连Rx房也露出来了。
我强装镇静地把游泳衣整理好,有人看见了吗?
当然。刘晓青说,我最讨厌你的幼稚了,当然别人都看见了。
我突然之间很恨刘晓青,我认为是刘晓青害我在众人面前出丑。我摇晃一条很象浮标的东西。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这个游泳池,又没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