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膝盖上,然后缓慢地把瓶盖拧开,我的手腕只是轻轻地抖动了一下,液体便配合着我的心意泼上了他厚颜无耻的皱脸,在液体到达他脸部皮肤的那个瞬间,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动物般浑厚的嘟哝,他的表情很吃惊,五秒钟后他居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声。
所有的人都看见她了,现在是凌晨四点钟,去南京的火车还有十分钟才到,我坐在这里已经有个把钟头了,除了有些乏我没什么不满意的,我喜欢上这种冬天的火车味道了,多坐坐,而且坐的时间长了,就会感到有温烘烘的气流周身走了一遍,真是舒服。每年冬天我都会出来跑一趟,靠着这一趟赚笔钱再把自己养一年。今年好象不怎么顺,我总是不顺,我操心的事太多了,我没精力再把心思放到其他事情上,我想着这次尽快把事儿办了就回来,也没什么盼头,也就这样了。
但她一进来就不同了,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她是一个年轻女人,非常年轻,出乎意料的年轻,但她穿着廉价的厚棉袄,清水脸,她大概知道,不用化妆她也很漂亮,比化了妆的漂亮十倍,或者她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化妆这回事,她也定是没钱买衣裳,看她居然披着那么一件棉袄。
她是一个雏儿,一定是,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一定是有什么心事吧,闹了什么事儿了,看她那垂头丧气的模样。现在她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那上面套着一双沾满灰尘的皮靴。她好象坐立不安,她站起身来,从我的面前走过,从很多人的面前走过,我一直在观注她,她居然绕了一个大圈子又回来了,她背对着我,但她的身子离我很近,我闻得见她身上有淡淡的水果香,是的水果香,真是个招惹人的小东西。她的身段从后面看也很好,她迟疑地一会,然后下定了决心的样子,冲着对面喊了这么一句话:我花钱不是来吹冷气的。虽然她的声音清脆而且有穿透力,但是除了我大概没有人再会听到她说什么了,可惜我在她的后面,如果在前面,我会看见她的表情。她的声音并不高,但她好象马上就后悔了,她开始为自己刚才说的话为难,面孔和耳朵马上就红起来了,她重重地坐了下来,纤细的手指恼怒地绞在了一起,她一定很恼怒,但那也只是很孩子气的恼怒,如果不是她的身段和面孔告诉我她是一个年轻女人,我真还以为她只是个孩子呢。我想笑,她很有个性,什么都不怕,真是没经历过什么事儿,调教调教就会好起来的。
我缓慢地靠近她,我并不想让她大吃一惊,第一印象很重要,我想我要温柔地出现,但我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好,好吧,她是去南京,但她没有南京女人的脸,但无论如何我得跟她说话,还得与南京有关系。
“小姐,您是南京人吗?”我说,我期待着她很快就会象一只受伤的鸟那样依傍上来,我会有一个难忘的旅程。
好吧,她看了我一眼,她的长睫毛上有水珠,眼神很暧昧,然后她微微地动了动她精致小巧的脑袋……这个表里不一的妞,她居然又站起来,混在众多的人和人中间,往检票的地方去了。我的笑僵持在脸上就很难看,我还俯着身子,我迅速地看周围,幸亏旁人都没有注意到我出丑,即使见了听了也没什么关系,他们又不认识我。现在我们一个挨一个,紧靠在一起,头往上昂,眼睛死死地盯牢前面人的后脑勺,我想我能够靠近她,与她一边走路一边说话,可是一转眼,她可是去哪儿了呀?我直着脖子看前面,除了黑压压的一片我可什么也看不到,她的娇小身子一定是藏在里面,我再看后面,她根本就不可能在后面,我还是看了好一会儿。
我终于望见了,她正在上车,她居然还回过头来看,但她很怕羞,她不敢作出想张望什么人的样子,就低着头装做是看火车台阶,台阶有什么好看的,她是看什么人吧。我试着跳跃了几步,我发现其实我跑起来还挺灵敏,我终于赶上了她的那节车厢。
我很快就看见她的背影了,她正低着头擦什么,一眼就知道她是不经常出门的,出来惯了的,谁还去擦那地方呢?要擦又怎么擦得干净呢?
只是,她的旁边已经坐了一个男人,那小子眼睛似闭未闭的,一定是想好好睡一会儿,让他坐那儿可不是太浪费了?我可以走开,找到属于我的位子坐,但我并不想放弃,我一直就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我微笑着又一次俯下身子,我的眼睛诚恳地看着他:“对不起,我是她亲戚,我能和您换个座位吗?”这个时候我可不想看她,她一定目瞪口呆,我只是用手指了她一下,强调了我说的话。我知道有很多人从我的密码箱上面跨过去,他们粗糙的皮肤一定刮花了箱子,但我现在顾不了,我更加诚恳地看着他,满含期盼。
他犹豫、思考、观察,最后终于相信了,他看了她一眼,她在微笑,他看了我一眼,我很诚恳。他走了。
她坐在那里,一直微笑,脸上还没有什么别的表情,我想她一定是赞同,有戏。
火车开始启动,火车站往后面退去,我抱着我的箱子,我心神不宁,我想不出来我应该和她说什么话才好,我心神不宁,我终于说了:“小姐,您热吗?如果热的话您可以把大衣脱掉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