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世界上曾经有过这个不幸的母亲,我真太对你们不住,太对你们不住了!簇簇也不能再向她作别,她是早年跟着祖母的,惟愿祖母健康长寿常照管着她;还有死去的那个二女儿呀,我是时时向你忏悔,现在也许再不用多忏悔了,让我到地下来找你,好好替你做些事,聊以补偿前想千万一吧!
但是亲友中谁也不肯替我们签名做证人,生怕多事,仿佛一对夫妻无论如何在受着委曲也是应该的。有些人还责备我太忍心了,抛儿别女的事亏你做得出来,我默默更不欲说明,因为对着这种不是没脑筋便是没心肝的人们说了也是无益的。最后我灵机一动马上就想到这位患难中必须想起的朋友曾禾医生,我对贤说了,我们就同到她家里去,告诉她请她帮助,她的泪掉下来了,几个看护小姐都哭,但结果很爽快的答应签了字。于是贤先退出来,她留我打枚静脉针去,看护们颤抖着手来帮忙。针头直刺到静脉管外了,皮肤涨凸出来,她说:quot;哎呀!我真该死,忘记了自己是医生,怎么可以感情冲动到如此呢?quot;
于是她严肃地替我扎好了,道过歉,拉我到沙发上坐定。她说:quot;现在我可以问你了,你以前有没有爱过人呢。说真话!quot;我告诉她两颗樱桃的故事,但是那仿佛不是我的,年代长远了,印象模糊了。她脸对着我正色说道:quot;那末我要忠告你一句话:假如你再碰到应其民,你还是不能同他结婚呀——不,你同任何人都不能再结婚,直到你的肺病痊愈了为止。quot;
她的脸庞是美丽的,举止高贵,态度又是这样的慈祥;像一个白衣天使在我面前宣读福音,我忽然起了宗教的虔诚,心中茫茫只想跪在她脚下做祷告:愿我的孩子们幸福,愿贤幸福,愿婆婆幸福呀!十年的往事都像云烟般消散了,忘记我,让我独自在永恒的光辉下悄悄地替你们祝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