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虽然长,但我因苦于早起,故非拿午觉来补足不可。有时候听见公婆喊了,便赶紧跳下床,拿冷毛巾覆住脸孔,半晌,才清醒过来,装作未睡过似的,去答应他们。
少奶奶生活多无聊呀,问得慌了,我也想到娘家去走走。我的母亲也住在城内,跟我家不远,只是我要去看她,却又须费许多周折。先是,我要瞒着公婆去通知她,说是我要归家了,于是她使差人来向我公婆请示,问他们能不能答应。他们倒是一定答应的,只是还不能马上就去,一定要先择定日子,由母亲着人来接,或由夫家派人送去。去的时候,这里还要买果包吃食之类,叫我带回去追赠那里的亲戚邻舍;回来的时候那面又要多买这类东西,叫我带过来分赠此地请人,因此我很感到麻烦浪费与不安,索性也就不太想归家了。这样多日不去之后,去时亦住不惯,东西安放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了,我只觉得母亲渐渐地变得生流起来,而夫家一时又不能厮熟,因此自己心中只觉得不落位。簇簇一天天长大起来,知道认生人了;每到傍晚时她便推着不要我抱,两手向外乱划,想找奶妈,我又感到无限的空虚与快快。
簇簇做些什么事呢?一个读过大学的女子总不该长此住在家里当少奶奶吧?家里真是无味极了,什么可做的事都没有,看书又要给人说像煞有介事。又没有可谈的人,朋友们知道我结婚后与公婆小姑同住着,恐怕不便也不来看我了。我只寂寞地从早等到晚,从夜里等到天亮的等着——等着寒假到来,那时候贤总可以回家了,虽然还陌生的,他总是我的丈夫呀!
天天我等着他,等着他,愈急日子愈长。清早起来看看偌大的一个房间,放着这许多器具什物,每次试净了又扬上灰尘,上了灰尘后又把它拭净,无遍数地替它们服务着,想想究竟有什么意思呢?孩子的尿布洗了又撒湿,湿了又去洗,新鲜的,兴奋的心情已经过去了,我只觉得这也是没意思的。至于我自己呢?还不是天天站在着衣镜前,敷上了粉又洗掉,洗过了脸又擦粉,看来看去只有公婆杏英奶妈簇簇老黄妈这几个人罢了,便是她们都称赞我为天仙,于我又有什么意思呢?
quot;可是真活得无聊呀!quot;我暗暗叹息着。quot;还只有十九岁呢!quot;自己更加叹息起来了,觉得未免辜负此大好年华。结婚能够催人老,尤其是早早养了孩子;人家见你抱着孩子,就不会想到其实你自己还是一个大孩子了。
人们干吗要结婚呀?其民是聪明的,他说不想结婚。但是他却不该眼瞧着我,让我一个人来当傻子呀,男人就是这么自管自的硬心肠家伙!甚至于我的丈夫,唉,我已为他受过这么多的苦难了,还尝尽无边寂寞,他也是不管我,一味的随我去呀。他为什么不早些回家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