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他到底是谁一样。吴应熊被这眼神慑住了,他想向她表白,告诉她自己虽然生而为吴三桂之子,但是他的心是向着大明的,只要她原谅他,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他想拥她入怀,紧紧地抱住她,就算她咬他打他砍他刺他也不松手。然而,他却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不能做任何的动作,也说不出一个字。
明红颜一步步走过来,一直走到与吴应熊只有咫尺之隔,用耳语般的声音说:quot;应公子,你骗得我好苦!quot;忽然,以闪电般的手势猛地拔出吴应熊腰间的佩剑,回身一横……
血光溅开,吴应熊本能地伸出手去,抱住明红颜,然而,他却是喊也喊不出,哭也哭不出的。红颜在他的怀中软倒下来,又一点点硬了,冷了。他抱着她,脑子里空空的,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明红颜死了,死在他的怀中,他们终于相拥,在她的绝命时刻。他一直在想着怎么向她表明身份,还有心事,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于是,她选择了死亡,以死来回应、来抗拒这真相。她死了,他又岂能独活?!
吴应熊拾起剑,耳语般地说:quot;红颜,等等我!quot;
然而不等他动手,吴三桂已经一声断喝,猛地飞过一只茶杯,打掉长剑。接着飞身离座,抓住吴应熊的胳膊大声喝道:quot;应熊,你可不能做傻事啊!quot;吴应熊抬起眼睛,那是一张灭绝了所有希望的脸,他没有说一句话,也不做任何反抗。然而吴三桂明白,儿子死志已萌,即使这一刻拦得住他,下一时也防不住。如果他真的一心向死,谁也不能时时看住他。
早在看见明红颜持弓来见时,吴三桂就已经对她和儿子的关系猜到了几分,此时看到吴应熊的眼神,更是对这段孽缘了然于胸。他一生枭雄,却也是真正情种,当年忍心负义,一叛再叛,也不过是quot;冲冠一怒为红颜quot;;而如今,儿子的心上人无巧不巧就叫作红颜,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更何况,这位红颜就是洪妍,是他恩师洪承畴的女儿,吴三桂不能不感慨,不能不震动,不能不为之扼腕。
洪妍刎剑的一幕,太像三十年前洪承畴守卫松山之役的重演了。那一天,死的是洪承畴的妻子、洪妍的母亲洪夫人,而三十年后,洪妍再次步了母亲的后尘,在敌营中刎剑身亡;三十年前,吴三桂和洪承畴都还是大明的臣子,三十年后,他们又在大清的朝廷同殿为臣。洪夫人母女俩如出一辄的死亡,难道是上天在报应洪承畴的不忠?还是在提醒吴三桂不要重蹈覆辙?
吴三桂忽然觉得心寒,仿佛那柄长剑贯胸而入,刺中的是他本人,情急之下,忍不住脱口而出:quot;应熊,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就放永历不死!quot;
一语出口,连吴三桂自己也惊呆了,这是一句多么严重的承诺!然而他并不觉得后悔。或许,一直以来,他就在寻找一个说服自己放过永历帝的理由吧?他根本就不愿意处死永历,不忍心断绝大明朝最后一点血脉。他早就想放过他,只是没有勇气。而儿子的举止,让他找到了这个理由,在瞬间做出了决定。他抓住吴应熊的胳膊,很低声却很肯定地告诉他:quot;应熊,你救不了洪姑娘,可是救得了永历。只要你不死,我就放过他。洪姑娘在天之灵,也会得到安慰的!quot;
自始至终,陈圆圆都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这时候,才轻轻走上前道:quot;王爷,把他交给我吧。让我来劝他。quot;
昆明商山寺只是一座不大的寺院,但是很精致、整洁,庭园幽雅。师太陈圆圆虽然也一样穿着僧衣禅鞋,然而衣裳不是麻布,而是一种质地很软的丝棉;鞋也不是草芒,而是千层底的布鞋。此时,她正坐在茶桌前,素手焚香,水袖拂案,煮茶亦如舞蹈。
quot;茶,原作荼,最早见于诗经:谁谓荼苦,其甘如荠。茶的甘苦,只有喝茶的人知道……quot;陈圆圆的一把歌喉曾经让天下为这倾倒,如今虽已久不弹此调,然而她的声音,却还像十五二十时那般娟媚曼妙,即使再低柔也好,总能清清楚楚送到人的耳中,由不得你不听。quot;这是茶则,这是茶匙,这是茶漏,这是茶针,这是茶夹,合称茶道,又叫作茶艺五君子。quot;陈圆圆摆弄着手中的茶具,声音仿佛清风拂过竹林,又似空谷回声。
quot;茶艺五君子。quot;吴应熊喃喃重复。这情形太像他小时候了,那时每当他心情不快,就会去弘觉庵找圆圆阿姨喝茶,倾诉烦恼。陈圆圆很少对他的问题真正给予解答,就只是请他喝茶,给他讲解茶道。而他的烦恼,也就在那一杯又一杯的茶水中被洗涤干净了。但是今天,陈圆圆想说的却不是茶经,而是自己的身世。
quot;我的一生,所经历的重要男人,不多不少也刚好五个。quot;圆圆叹了一声,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吴应熊说起出身。这么久没有提起那些旧事前尘了,何况是对着一个晚辈,她不禁有一点踟蹰,顿了一顿才接着说下去:quot;他们都是有名有姓有来头的大人物,可是能不能算做君子,我就不知道了。第一个是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