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一鳞半爪的记忆来装腔作势，把幔帐挂在亭子四边做戏台，把丝绸搭在两条胳膊上当水袖，一甩一甩地，伊伊呀呀地扭着腰肢摆弄身段，又叫香浮跟在她身后扮丫环。
香浮年纪虽小，『性』格却端庄，不喜欢这些狐媚的扮相。她最擅长的是文字游戏，诸如猜字谜、联宝塔诗、回文诗、藏头诗等，这是因为『迷』恋汉文化的顺治喜欢，于是香浮便要投其所好，同时不动声『色』地占建宁的上风。她从母亲那里学到了许多关于诗谜或是字谜的典故与轶闻，好像卓文君的数字信、管夫人的你侬我侬、杜牧被篡改数次的《清明》绝句，易一字而动全文的王之焕《凉州词》，有一段关于『药』名联诗的故事最为顺治所津津乐道——
那是说有个妻子思念离家已久的丈夫，便在家书中嵌入十二味中『药』的名字，尽诉相思：
quot;槟榔一去，已过半夏，岂不当归耶？
谁使君子，效寄生缠绕他枝，令故园芍『药』花无主矣。
妾仰观天南星，下视忍冬藤，盼不见白芷书，茹不尽黄连苦！
古诗云：豆蔻不消心上恨，丁香空结雨中愁。奈何！奈何！quot;
那丈夫看了信，大为感动，立刻修书一封回复：
quot;红娘子一别，桂枝已凋谢矣。
也思菊花茂盛，当归紫苑，奈常山路远，滑石难行，姑待从容耳！
卿勿使急『性』子，骂我曰苍耳子。
明春红花开时，吾与马勃、杜仲结伴回乡。
至时有金银花相赠也。quot;
顺治说：quot;别看这做丈夫的回信中提到的『药』名比妻子还多一味，可是太牵强附会不自然，水平却差远了。quot;
香浮也说：quot;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他妻子的情意真。quot;
建宁不以为然，说：quot;你这些故事里的人，好像只要会写几首破诗，就想干什么都行——男人变心了，女人写一首诗，他就回心转意了；『妓』女犯了罪，写首什么《卜算子》，就无罪释放，还给自由；妃子被冷落，也是写一首诗，就重新得宠——那人们还去学武功做什么？都去学写诗好了。quot;
顺治笑道：quot;这你就不知道了，世上美女易得，而才女难得，才貌双全的女子就更加是稀世珍宝。人们怜香惜玉，对她们宽容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quot;又趁机劝妹妹，quot;建宁，你要肯向香浮多学习，多知道一些诗文，一定会比现在更漂亮。quot;
建宁更加不信：quot;写诗和漂不漂亮有什么关系？quot;
香浮说：quot;皇帝哥哥的意思，是说quot;腹有诗书气自华quot;吧？quot;
建宁见顺治点头，不得不信了，却仍嘴硬：quot;那你就叫阿瑟帮我磨一大缸子墨水，让我喝下去就是了；又或是把各宫娘娘们的脂粉都收起来，只配给墨水，你看她们肯不肯？quot;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顺治感慨：quot;宫闱之中才女辈出的年代要属唐朝，像唐太宗的妃子徐惠，中宗的昭仪上官婉儿，唐玄宗的梅妃江采萍，还有德宗后宫的宋氏五姐妹，都是个中的佼佼者。就连普通的宫女，也都擅诗者众，有韩翠苹的红叶题诗，还有一位没有留下姓名的宫女在缝制给前线战士的征衣里夹着一首诗，后来被皇上知道，就将她赏给了那个士兵，传为千古佳话。quot;
说起后宫艳事却是建宁最有兴趣的，立刻便追着要哥哥说得详细些，顺治只得一一细说，那徐惠如何四岁通读《论语》、《诗经》，八岁已经出口成章，遍涉经史，手不释卷，题诗作文，挥笔能就，因为文名远播而被选入后宫，深得太宗喜爱，封为婕妤。太宗驾崩，徐惠悲哀成疾，却不肯服『药』，甘侍陵寝，寂寂而终，死时只有二十四岁。
那上官婉儿如何以罪臣之后充入后宫永巷，因才思敏捷出口成章而被女皇武则天赏识，提拔为女官，代批奏章，代拟圣旨。群臣宴集昆明池，『吟』诗数百首，都要由婉儿选定高低；天下文人做了好诗，也都渴望得到她的点评定级。她虽无丞相之名，却行丞相之实，是古往今来独一无二的女诗人。中宗时曾被封为昭仪，可惜后来因叛『乱』之罪为李隆基所杀……
建宁听到上官婉儿的死，长长叹了一口气。半晌，忽然没头没脑地说：quot;所以说会诗有什么好呢？写诗的妃子都短命。香浮也和那个徐惠一样，也是四岁就会背那些什么语什么经的，也是出口成章，将来说不定也要做婕妤的，也是早早地守了寡，也要二十四岁就会伤心死的……quot;
说到这句，香浮忽然变『色』，一反常态地厉声说：quot;胡说！quot;
顺治也深为忌讳，责怪道：quot;越说越不像了。quot;
建宁这才理会过来，说香浮会做婕妤，那不就是嫁给皇帝哥哥，自己说她会守寡，岂不是在诅咒皇帝哥哥早死？这可是犯大忌的。登下红了脸，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