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骨子里的高贵气度也与绮蕾的冷艳不同。建宁见了她,不知怎的,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悲伤,不禁茫茫然地望出了神。
福临因顾念长平既是前朝公主,又是方外之人,不便与她行君臣之礼,只含笑拱手说:quot;这是御妹建宁格格,今日黄昏在慈宁宫外偶遇小公主,顿生亲近之心,又闻长公主高风亮节,十分仰慕,因求朕带她来一瞻芳仪。冒昧之处,还望仙子海涵。quot;
长平公主此前见过福临几面,对这位年仅九岁的小皇帝颇有好感,觉得他年龄虽小,行为端庄,不存成见,且有真『性』情。虽说国仇深似海,然而大明朝毕竟不是直接毁于清廷之手,而是先被李自成闯宫,后遭吴三桂叛卖,复为多尔衮入主,论起来这顺治小皇帝倒是最无恩怨的一个了。更何况,就算清明势不两立,这小皇帝不足十岁,又有何罪?便有,也只是父皇临死前说过的那句话:quot;你惟一的过错,就是不该生于帝王家。quot;
生于帝王家,是长平的命运,也是顺治的命运,同样的,也是眼前这位满清小格格建宁的命运。
长平轻柔地说:quot;原来是建宁格格,你今天在园里见过香儿了么?那可真抱歉,她刚才已经睡了。她是最不肯好好睡觉的,每晚都要费好大的功夫才能哄得她睡着,要是叫得她醒,只怕一夜都不用再睡了。quot;福临忙说:quot;既然小公主已经睡了,就不要叫醒她了,我们这便告辞。quot;长平望着建宁,看到她满脸的失望,温柔地笑道:quot;格格第一次来,这么冷的天,又走了这么远的路,不如进来歇一歇,喝杯茶吃过点心再去吧。quot;
建宁没想到大明公主竟是这样温柔可亲的一个人,巴不得与她多亲热一会儿,听到邀请,生怕哥哥不答应,忙使劲拉一下福临的手,拼命点头示意。福临看到她的模样,也不禁笑了,拱手说:quot;既然这样,叨扰仙子了。quot;
雨花阁里除了几件必需的家具外,最醒目的便是供着菩萨像和崇祯牌位的佛台了,青灯木鱼,经卷香炉,丝毫看不出这里住着的竟是一位前明的公主。福临心生怜悯,因看到香炉旁一只拨灰的青玉拔子尚未收起,随口『吟』道:quot;拨尽寒炉一夜灰。quot;随在茶几旁坐下,问道:quot;朕每逢年节,都要礼部送来日需物品,公主没收到吗?quot;
长平谢道:quot;都收到了,谢谢皇上赏赐,不过我是个出家人,那些香粉绫罗金珠玉器多半于我无用。这几个宫女跟着我,也都简陋惯了,不大喜欢弄那些花儿粉儿的。quot;
建宁看那几个宫女的相貌都颇粗陋平庸,心想这种长相就是擦了粉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难怪不喜欢打扮了。只是这位大明公主长得这样漂亮,仙女儿一般,却偏偏少了一条胳膊,只好出家做尼姑,粗茶淡饭,深居简出,就真是可怜了。福临却看出雨花阁中虽然只有了了几件家具,却布置得层次分明,自有丘壑,那张供桌是紫檀木的,看去朴拙,雕花却精细异常;『插』花的两只青花瓶子宝光隐隐,看不出年代来;碾玉观音的莲花座乍一看黑黝黝的没什么,细看竟是青铜;盛香的三足鼎一望可知是个古物,便那香也不是宫里通常供奉萨满用的藏香或是檀香,没有丝毫辛辣气,而更为绵长沉厚,沁人心脾;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器物非金非玉,看上去竟不辨材质,想来都是前明宫中旧物,竟能得以在大火中劫后余生,也算不易了。
正在东张西望,宫人已经端出茶水点心来,虽然只是小小的几盘素食,然而形状精致,『色』香俱全,便是那茶也与平时喝的不同,颜『色』红亮如胭脂,且芬芳扑鼻,若清风袭来,花香绕径,令人顿时忘记此时正是寒冬腊月,而只如置身于春暖花开之姹紫嫣红中。建宁晚膳没有吃好,这时候见到茶点,大喜过望,一口气吃了好多,只觉得比往时在宫中吃过的所有点心都更可口。
福临却只是取过茶来慢慢品啜,赞道:quot;好茶!比御茶房的茶好多了,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宝贝?quot;长平笑道:quot;这就是皇上赐的祈门红茶啊,怎么皇上自己倒没喝过吗?quot;福临诧异:quot;是祈红么?怎么我喝着不像?quot;
侍茶的宫女笑着『插』嘴:quot;皇上当然喝不出来,这是咱们雨花阁里独有的雨花茶,是公主在夏天时收集百花的花瓣晒干,兑在祈红茶叶里自己煨的。别说宫里御茶房了,这普天下也找不出第二罐去。quot;
福临更加欢喜:quot;原来仙子自己会制茶么?难怪书上说:茶禅一味。原来竟是真的。quot;
长平赞道:quot;皇上博古通今,竟能知quot;茶禅一味quot;,这便是有夙缘、有慧根,可谓运交华盖、心有灵犀了。quot;
建宁见两人谈得投机,自己却是一句不懂,发闷道:quot;你们在说什么话?什么quot;茶禅一味quot;?是一首诗么?quot;
长平微笑,将手抚着建宁的肩说:quot;我们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