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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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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爱城阿格拉(4 / 6)
度教的圣地。每个印度人,一生中最大的心愿就是至少去一次瓦拉纳西,在恒河晨浴,并且死后将遗骨撒在恒河里。他们相信,只有这样,灵魂才能得到净化,升上天堂。

    很多印度教徒在临终前,会努力撑着最后一口气来到瓦拉纳西,每天早晨用恒河水沐浴,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祈祷,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有些穷人,知道自己将死,爬也要爬到瓦拉纳西,什么也不做,就躺在河边的出生台阶上等死。其后,警察会将他们的尸体送到公共火葬场焚烧,然后将骨灰撒入恒河。

    更加没办法的人,亲属会将他的骨灰先保存起来,等到合适的机会再撒入恒河。由于印度的火车票价出奇地低,因此长途旅行对印度人倒并不是一件难事。

    印度教徒死后是不留坟墓的,恒河便是他们的永栖之地。即使圣雄甘地,骨灰也是撒进恒河,虽然人们在德里建了甘地陵供世人朝拜,墓里却并没有甘地的骨殖,而只能称之为衣冠冢。

    小辛神色凄楚。我猜想瓦拉纳西之行是他们全家人最后团聚的日子,他的父亲,大概没有再回来。不禁轻轻问:“那年,你几岁?”

    “刚满五岁,我哥哥九岁。”

    我默默算了一下时间,小辛五岁时,我八岁,正是父亲去世的那一年。原来,我和小辛是在同一年经历了同样的丧父之痛。这瞬间,我对他的了解和相知又多了几分。

    小辛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一家四口,放下一切陪父亲去瓦拉纳西,每天陪他晨浴,每晚跟他一起念经,不久,父亲便……母亲完全崩溃了,她不肯离开瓦拉纳西,仍然每天早晨到恒河洗浴,每天晚上去听经,放河灯。无人时便自说自笑,那样子,就好像平常在家时和父亲对话。她坚持说,留在恒河边,她可以仍然看见父亲,听见父亲同他说话。”

    听他这样说的时候,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恒河,看到朝圣者们站在寒冷的河水中祈祷,看到辛妈一步步走向深水,打开纱丽蹲下来,在撒有丈夫骨殖的恒河水中洗浴……

    小辛哽咽起来:“那段时间,我和哥哥担心极了,绝望极了,父亲去世了,我们好怕妈妈熬不过打击,会从此疯掉。”他停下来,不再说话。

    我心凄楚,轻轻吟诵:

    “在恒河之畔,在人们焚化死者的凄寂之处,诗人杜尔西达斯来回漫步,陷入沉思。

    他发现一个妇女坐在丈夫的尸体旁边,身着艳丽的服装,仿佛是举行婚礼一般。

    她看见诗人时,起身施礼,说:‘大师,请允许我带着你的祝福,跟随我丈夫前去天国。’

    ‘为何这样匆忙,我的孩子?’杜尔西达斯问,‘这人间不也属于造就天国的上帝吗?’

    ‘我并不向往天国。’妇人答道,‘我只要我的丈夫。’

    杜尔西达斯笑容可掬地说:‘回家去吧,我的孩子。不等这个月结束,你就会找到你的丈夫。’

    妇人满怀幸福的希望,回到家里,杜尔西达斯每天都去看她,以高深的思想促使她思索,直到她的心中充满神圣的爱。

    一月未尽,邻居们过来看她,问道:‘妹子,找到丈夫了吗?’

    寡妇笑着回答:‘是的,找到了。’

    邻居们急切地问道:‘他在哪儿?’

    ‘我的夫君在我心里,已与我融为一体。’妇人答道。”

    小辛惊讶:“你念的好像是我们印度的诗。”

    “是泰戈尔的诗。”看来印度学生和中国学生一样,很多人会几国语言,却对自己本国文化不甚了了。

    我轻轻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你母亲痊愈了吗?”

    “父亲去世后,大哥变成家中最年长的男人,他不愿意看到母亲这样子每天沉浸在对父亲的思念和幻想中,就绞尽脑汁想办法安慰母亲。因为母亲不肯回德里,大哥只好陪她在瓦拉纳西四周旅游散心,有一天我们去到菩提迦耶,你知道,那是佛教的创始地,佛陀顿悟的地方,哥哥就是从那时候起,突然对佛教产生强烈兴趣。他后来看了很多佛教书籍,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五年前到底出家了。”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听到召唤的吗?”

    “大概是吧……我也不清楚。”

    如果大辛真是听到召唤才出家的,那么他听到的内容会是什么呢?是经文?钟声?或者就像我,听到一个声音反复地叫“娜兰”?

    小辛忽然深深叹息:“真希望大哥还在身边。他是个那么聪明友善的好哥哥,9岁时便可以背诵《罗摩衍那》和《摩诃婆罗多》。人们都说,可惜他不是出生在婆罗门家庭,不然一定可以成为庙长、祭司的。他有很好的语言天赋,可以说汉语、英语、法语,还会一点德语和俄语。自从父亲去世,他就开始半工半读,在一家金银首饰店做学徒,设计了很多珠宝。你手上的这枚戒指,就是出自他的手。”

    “是这样?”我举起手指,细细打量着那朵银莲花,仿佛看到大辛坐在金银作坊里精磨细雕,光线从窗外射进来,将他笼罩,宛如坐在佛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