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也都嘘唏一片。我虽然只是他们家中的“编外”成员,但看到这种情景后,眼泪也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令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刚才抗美她们举着写有谢困难和陈榆树的名字的牌子在困难的面前晃动时,困难却没有任何反应?为什么当我问他是不是叫谢困难时,他也没有任何反应?仅仅是因为语言障碍或者是因为他已经改名的缘故?会不会还有其他原因?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母子终于相认了。过了很久,史部长才慢慢从感情的波澜中回到现实中来,非常理智地走到陈榆树老汉的面前,握住他的双手,激动地说道:“陈大哥,真得该好好地感谢你呀,要不是你当年将困难接到你们小神头堡去,他还不知道要跟着我们吃多少苦呢……”
陈榆树老汉说道:“别这样说了,我也是受小神头堡的乡亲所托,想把谢书记接到我们那里去‘躲反’,哪想你们夫妻都被卷进大牢里去了。照我的意思是将你们的几个小的孩子都带回去,帮你们养,要不是你的父母不同意……”
原来,1967年的那埸“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所谓的革命的狂风暴雨席卷全国时,身在吕梁山区的一个名叫小神头堡的偏远山村的陈榆树估计谢东山也会在劫难逃,为此深感不安。解放以后,他和谢书记虽然再未见过面,但是谢东山却从未忘记他这个农民朋友,也没有忘记小神头的乡亲们。他除了不时去信致以问侯外,还隔三差五地寄些钱物周济自己一家和村里其他几家困难的农户以及孤寡老人。且不说谢东山在解放小神头堡的战斗中负过伤,流过血,就是凭他心里仍然装着他陈榆树和小神头堡和乡亲们的这份情意,他也会惦念着这位昔日的解放军营长、如今的县委书记的。现在,这埸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革命”来得如此突然,来得如此迅猛和疯狂,过去的功臣一夜之间都成了“牛鬼蛇神”,他猜想谢东山也难逃厄运,正是这种担心和忧虑,使他断然决定到临江县来看一看。他想得很简单,以为只要谢书记在哪个坎子上过不去,他就要想方设法将他接到小神头堡去避难。不管是在大革命时期还是在抗日战争年代,小神头堡可都是“躲反”的好去处。就算现在的“造反派”的鼻子比狗还灵,也休想找到他的下落!为此,他卖掉了两头肉猪和几只山羊,筹措了一笔费用,来到临江。到了临江之后,他才知道情况比他预料的要严重得多,谢东山和他的妻子不但被打成“牛鬼蛇神”,而且被双双关进了监狱。他们的七个子女也都被“造反派”来了个所谓的扫地出门,只好同外公外婆挤在一起,仅靠公家发的每月120元生活费维持生活。由于缺少照顾,一个个长得又黑又瘦,连山里娃都不如,他看到这种情况,十分难受,便同孩子们的外公外婆商量,想将几个年纪较小的带回吕梁扶养,以减轻他们的负担。但是孩子们的外公外婆既是很要强的人,又担心孩子们到了遥远的外省的穷乡僻壤受苦受难,所以最后只同意将最小的困难让他带走。当时土改已经十五岁,是他领着其他的弟妹送陈大伯和小弟弟上路的……
史部长听了陈大哥的话后,再次握住他的手表示感谢。接着她又让困难同他的六个哥哥姐姐相认,然后兴高彩烈地让土改兄妹帮困难将带来的麻袋搬上汽车,而她则搀扶着陈榆树老汉上车,亲切地对他说:“老谢因为有个重要的会议不能到车站来接你们,请你不要见怪。我想现在会议应该结束了,他一定在家中等待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