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长长的身影走向那湖边。湖水无端漾动起来,湖水经过太阳整天曝晒,十分温暖。她脱光衣服,涉入水中,一时心中万念俱灰。她想这种境界恐怕就是死亡那种境界,那种纯净,那种安宁。太阳在水中,仿佛一滴溶金在水中来回滚荡。水居然托起了她略略下垂的Rx房。只需再往前一步,水就会漫过头顶。她停住脚。水面渐渐平静。她在水中看到自己经过风抽雪打但依然年轻的脸,看到自己滚圆的双肩。水把她的Rx房托举起来。她一边涉水上岸,一边拂去水中沾上肌肤的落花。
她嗅到自己散发出一种野兽的气息。
环山的雪峰簇拥在湖底,显得美妙而又缥缈。
她纷披着水淋淋的头发,张目四望。心中无所谓幸福与不幸福。只是想到得到幸福的不容易与不幸福的感觉居然总是缠绕在脑海中间。她居然想象到要是刚才再往深处走一步,那水会怎样漫过头顶,发出温柔的鸽子叫一般的咕咕声响。想到一个女人美丽的裸体上将生出一蓬怎样的水草。
以往,麦勒这时都要从干涸的地方出现,遥遥注视自己像一个水妖一样步上翠绿的大草滩。
而这次,他没有出现。
她平静地绾好发髻,悄悄地对湖水说:“再见。”然后微笑着说,“你爱他他不爱你。他爱你你不爱他。”“啦……啦啦啦,嗒,嗒嗒……”她走上山坡时,愉快地歌唱。
飞鸟急急地横过天顶。牧屋笼罩在一片绯红的霞光中间。金花背倚门框等着他蹒跚着脚步来到面前。
“金花。”他说,脸色显得异常的苍白,眼中浮起痛苦而又依恋的神色。许久,金花才发觉,他的两个指头给镰刀拉开了深深的口子,他自己往伤口里撒进一撮火药,伤口掰开时,里面露出白瘆瘆的骨头。
“麦勒。”“你明天就走吧。”“麦勒,你有心事,你今下午想什么了?”他低头啜饮碗中的奶茶,两个明显瘦削下去的肩头高高耸起:“梦,你的梦。”“你梦见道嘎。”他仰起头,长长叹了一口气,顿时感到如释重负。
“我也梦见你。”“梦见我时你发出尖叫,像那次一样。”金花膝行到他身边,捂住他的嘴。他把她一双手紧紧捏在自己手中:“你说老实话,金花,你有了吗。没有,那你带上去年卖牛的钱离开我,走吧,上学。我没有上过学,只认得钱上的几个数字。你走吧。”金花俯身哽咽:“那你有多可怜。你和我一样,从小没爹没妈,你连一天学都没有上过。你会叫我幸福,不是吗?那次是我在等你回来,他们把我赶出来了。”“你只是无家可归。”“你从监狱里出来。”“你不是在等我。”“月亮看见了我们。”“月亮什么也不知道。”麦勒把头仰向屋顶。许多次,他都听任金花把那故事篡改得十分美丽在他耳边絮聒。现在他要撕开那虚假的外壳。
“我撕开你的衣服。”他毫不容情地说。金花绝望地举起双手:“麦勒,是我们脱下衣服在月光中沐浴。”“你诅咒我,踢我。”“我要你的手放在我胸脯上,可是你害怕,你的手打着哆嗦。”“一大片绿草被糟践得不成样子。”“那草地上露水闪烁,花香四溢。”“你嘴撕扯下了我一绺头发。”“我口中喊着你的名字。”麦勒扬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沉默半晌,金花抬起闪着绿火的眼睛说:“你知道画是怎么画的吗?我给你画了多好的一幅连环画啊!”火塘中的火苗伸伸缩缩,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麦勒打了一天草,并吐露了最初他们结合的真实情况,就斜倚着墙壁慢慢睡熟了。金花仍跪坐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注视那脸,并听他不时发出低低的呻吟。
她起身穿好身上的衣服,用嘴唇碰碰他滚烫的额角。麦勒脸上的肌肉抽动一下,仍然没有醒来。
她跨出木屋的小门时,晨曦初露。
金花到外县做了流产手术后,又插入原先的中学学习。一学期后,接到村里捎来的一千元钱,并告诉她麦勒因为破伤风死了。他死得很惨,他从木屋爬到湖边饮水,那只感染过的手臂骨头都变黑了。那群牛已成为野牛,人们只好把它们开枪打死。这钱便是卖牛肉的钱。另有三百元付了那些宰杀牲口人的工资。她把钱塞进书包里,只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就回到灯火辉煌的教学楼中去了。第二天,她敲开美术老师的门,说:“我找你画画来了。”她锁上门,拉上窗帘。自己动手脱去一件件式样考究、质地精良的衣服。
美术老师激动得搓着双手。
她脱得一丝不挂。双手屈在脑后,斜倚在墙上,戏谑地说:“老师,你的手不要打抖。”老师迅速钉好画布,一笔笔油彩附着在画布上。画好一半,她穿好衣服说累了,明天再来,推门出去,又回过头来说:“我那次在湖中沐浴,湖水是金色。背后是大片草滩,周围是闪着蓝光的雪山。明白吗,要把我画在这样的景色中间。”老师说:“太美啦,太美啦。”“可你不知道,那次我差点自杀了。”“那时你觉得一切都非常纯净吗?”“是的,非常安宁。”第二天她果然看到自己的没有下半身的画像悬在那片准确再现了的环山的雪光中间。她想出一个办法,把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