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射了过来,她慌忙避开了。她听见食品厂秘书愤慨地反驳道:quot;不,就是我们!再没有谁的生活像我们——打得这么碎了!quot;她听着,心里不再想反对他了。真的是这样,她想起了上午的事,我们。就连我们咬着牙把它粘起来以后,还要再被打碎呢。她抬起头来,信服地望了望徐华北。她发现这个年轻人也是那样身材高大,充满自信,身上散发着一股强烈的力量。
quot;是你照的?quot;徐华北凝视着她问。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心里拂过一阵感动。
quot;真不简单,quot;徐华北尊重地望着她,诚恳地说。quot;黄色,绿色,破碎的彩色;高原,树林子和古老的文物——哦,也许还是你对:这古老的罐子应当象征古老的生活。我们这一代,也许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quot;他黯然摇了摇头,她也没有说话。我们这一代的事记在我们自己心里,她想,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它的滋味。她抚摸着自行车的车把走着,谁也没有再开口,街上的车流和行人稍稍稀疏些了。他们真是一群最好的人啊,她想。我能遇到他们真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只是你们这样的人埋藏在人海里,要找到你们就像沙里淘金。她突然想到一个念头。她的脸红了,烫烫的发烧。她悄悄瞟了一眼身旁的年轻人,不管怎样,如果你们真的开个文学酒铺,我一定也天天去那儿坐着,我也去喝你们那种一块钱一瓶的啤酒。
quot;你在看看这张,quot;她拣出那张《河的儿子》,阳光在上了光的照片上一闪,她感到手里象亮起一片红红的色彩。
徐华北神情专注地看着,仔细地打量着那烧沸的河面和裸着的男人。她觉得徐华北看得很认真,恐怕没有漏过一堆浪头,一个色块。最后,徐华北爽朗地笑了起来。quot;哈哈,这是——他。quot;她略侧着头,满怀兴趣地听着。quot;他就是这样,干什么都不顾一切。quot;徐华北沉思着说道,quot;瞧,他又朝着他的目标冲上去啦。quot;
quot;听说,你们原来在一块儿插队?quot;她问。
quot;对,在新疆。后来,各奔前程啦。quot;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徐华北把照片收拾起来,顺口问道:quot;这样好的作品,你为什么不拿出去发表?quot;
她停住了,凝视着徐华北。静了一会儿,她终于把牛皮纸口袋,还有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徐华北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坚决的笑容。quot;明白啦。这种事用不着多解释,quot;徐华北说,quot;到处都一样,到处都在压我们年轻人。不过,我们可不是那么好惹,我们也长着会咬的牙。quot;她看见徐华北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近乎残酷的果断神情。这神情点缀了他那张清癯方正的脸庞,使他显得在一刹那间像尊凝固的雕像那样饱含力量。
quot;要比就比,要干就干一场吧!quot;徐华北继续说,quot;我们可不像他们想得那么好惹。quot;
quot;算啦!quot;她突然激烈地反驳道,quot;谁承认你!像我,一个人,累死苦死还不是——quot;她使劲抓紧了那个牛皮纸袋。
quot;我帮你干。quot;徐华北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同徐华北走了很久了。她收好了照片,打算和这邂逅的青年告别。徐华北一条腿跨到车上,突然微笑着朝后面指了指,问道:quot;你知道他今天到哪儿去了吗?quot;
她当然不知道。但她猜得出,他今天反正是在和那些河流有关的地方,不是图书馆,就是什么大学。
quot;他今天去拜见未来的导师,quot;徐华北告诉她,quot;我刚刚想起来,颜林的父亲把他的文章交给了一位姓柳的地理专家。老先生有话,叫他今天去一次。quot;
她欣喜地睁大了眼睛。这么看来,他的研究生,有门啦。她如释重负地想。愿我们大家都顺利,都成功吧。她高兴地向徐华北伸出手来告别。
他从柳先生的四合院里走了出来,倚着一颗树擦着头上的汗。他心里充满了喜悦,甚至是神圣的感觉。
当他看见沙发里半埋着一个老人时,他就明白:决定他人生的契机到了。他屏住呼吸,姿势僵直地坐在老人对面。黄土,他绝望地想。不知道他的黄土给这位地理学泰斗留下了多恶劣的印象。他想说,那篇文章是我以前写的,我现在已经开始读黄土的书啦。可是他没有敢开口。他一直那么规矩地坐着不动,听着挂钟沉缓的响声。
quot;会几门外语?quot;老人威严地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一门半。他想。但他说:quot;两门。quot;他的心跳了起来。可别当面考,老先生,我可以查着字典干,这一门半可以当两门使。我可以夜里干,耽误不了事的。
quot;再学两门吧,怎么样?quot;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