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他参加了细致的语音调查,收集了几十首《少年》。quot;瞧这座庙,quot;他像个导游一样给他介绍说,quot;这种庙顶叫盔顶,你看它像不像顶钢盔?quot;他欣赏地打量着那残旧的黄琉璃双曲线。幸亏我一直听历史系考古专业的课拿学分,人文地理学的一半我可以用汉语方言的知识和考古学文化的知识来垫底。另一半自然地理,我可以猛攻那些讲义和书籍。他又觉得对将到的考试充满信心。quot;一会儿我们去找一个老头。那老头就住在这庙后面的河漫滩上,quot;他对她说,quot;那年那个老头挖了一条渠,引来一股湟水浇他种的一片青杨树。quot;他瞧了瞧金黄的庙顶旁边的树林,仿佛回忆起了当年的情景,quot;他那些树,不知道长得多高了。quot;
她放下照相机,审视地盯着那黄琉璃庙宇,摇了摇头。构图不理想,也没有意思。quot;走吧,quot;她轻轻推了推他。在哪儿都有这种古建筑的,这反映不出湟水的风格。quot;走吧,咱们去看你那个种树浇水的老头儿。quot;她甩了甩滑下来的黑发。她觉得自己安定下来了,恢复了那种随时可以端起相机,反应敏捷地按下快门的状态。现在可以随他去哪儿乱逛,我已经全都准备好啦,她抚着冰凉的相机想。
他迈开大步走着。前年夏天他独自来高庙子的时候,认识了这个姓高的老汉。他走进一座干打垒的土墙庄院,朝那个老汉要水解渴。高老汉在廊子下摆开一张小木头桌,在桌上放上一只杯,一把壶。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小闺女从屋里捧出个大托盆,上面码着四个大得吓人的馍馍。那白馍上有星星点点的紫红色斑点,他问了才知道是掺了自家种的玫瑰花瓣。他第一次见到有人用玫瑰花瓣和面蒸馍馍,心里又惊叹又新鲜。后来那老汉提着锹出门去了,嘱咐小闺女给他续茶水。那小闺女生得水灵灵的,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为他添茶。他喝饱了带些咸味的茶水。走出了那座到廊后厦的小庄户院。不远的湟水河滩上,他看见高老汉独自在烈日下站着,他走过去给老汉道谢时,看见一弯哗哗的渠水正被老汉用铁锹引导着,淌进一片小青杨林。在渠水灌饱了那一小片茂盛的小嫩树林以后,高老汉告诉他说,这些小树顶个儿子。他问为什么,老汉说,尕娃,我无后哇。孤老汉,拖累着个小孙女。等十年,这片树林子成材了,卖了是钱。等动弹不得的日子到了,就免得说些难心的话。他记得当时他久久说不出话来,只顾愣怔怔地盯着那片青枝绿叶的小树林。那青杨树又细又嫩,在一片娑娑声中摇曳。后来他走开了,老远回过头来,还看见那老汉佝偻着腰,提着锹寻寻觅觅地踱着,独自侍弄着那片小树?
他们出了高庙子小镇,走向湟水河滩。这里视野很开阔,全部湟水河谷的庄稼、村落和自然环境都展现在他们眼前。
这是第一级台地。瞧见了吗,他给姑娘分析着地貌。那长着庄稼的是第二级台地,它们在过去都曾经是湟水的河床。河流冲刷着向下切割,后来原先的河床就变成了高高的台地,她眯着眼睛仰望着高处绿得刺眼的庄稼,quot;真不能想象,quot;她说,quot;那是什么庄稼呀,长得那么高。quot;他告诉她,那是墨西哥品种的小麦,quot;不能想象的是以前那儿是森林,quot;他指着曝晒在阳光里的秃秃的黄土浅山。quot;自然地理讲义和历史地理书上都说,湟水流域的浅山以前都是原始森林。quot;他停住了,专注地端详着绵延在前面的远山。真静啊,这里静得让人感到神秘。
她把照相器材从肩上摘下来,提在手里。他准能考上研究生,她想。quot;喂,我说,你准能考上研究生。quot;她朝他说。
quot;嗯,我也这么打算呢,quot;他回答,quot;我已经预备了不少功课了。quot;
倒不是因为这个,她心里想,quot;哎,你看!quot;她停住脚步惊叫起来,quot;你看,这是什么?quot;
他看见一条水沟里满满的堆着彩陶的碎片。
她俯身拾起一只破碎的彩陶罐子,quot;真漂亮呀!瞧这花纹!quot;她喊叫着,quot;真可惜,可惜碎了!quot;
彩陶罐子的下半截已经没有了,鼓鼓的腹截断在一条锐角鲜明的线上,陶器质地又细腻又结实,通体施着橙色的薄衣,他摸摸那断碎的碴口,觉得陶胎烧得又匀又硬。罐子腹上一个布满密网的大圆圈里,有一个粗放的黑彩勾画的怪人。那人形朝着他们手舞足蹈着,辨不清五官的脸孔上似乎凝着一种静默的、神秘的表情。
他长久地望着那图案上神秘无言的象形人。
quot;你瞧呀。这是森林,quot;她用手指抚摸着罐子颈部的一排塔松般的黑色三角纹,quot;一棵挨着一棵,尖尖的松树。你说对啦,这里以前一定是森林。quot;
两个人弯下腰,在河沟里的陶片堆里一块块翻找着,试着把陶片对上罐子的断口。一块块陶片天衣无缝地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