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老太太的打扮。翠芝也没看见她，大概全神都搁在叔惠身上，两人可并没有说话。大少奶奶就也没跟他们招呼，径自上楼赴宴。席散后再下楼来，他们已经不在那里了。大少奶奶回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因此连夜赶到世钧这里来察看动静。她觉得这事情关系重大，不能因为她是翠芝的娘家人便代为隐瞒，所以她自以为是抱着一种大义灭亲的心理，而并不是幸灾乐祸。一问翠芝还没回来，更心里有数，因笑道：quot;怎么丢你一个人在家呀？quot;世钧告诉她有点不舒服，泻肚子，所以没去。
叔嫂二人互相问候，又谈起小健。世钧听她的口气，彷佛对小健在外面荒唐的行径并不知情，他觉得他应当告诉她，要不然，说起来他也有不是，怎么背地里借钱给小健。但是跟她说这话倒很不容易措辞，一个不好，就像是向她讨债似的。而且大少奶奶向来护短，她口中的小健永远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好青年，别人说他不好，这话简直说不出口。大少奶奶见世钧几次吞吞吐吐，又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就越发想着他是有什么难以出口的隐情。她是翠芝娘家的表姊，他一定是要在她娘家人面前数说她的罪状。大少奶奶便道：quot;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你尽管告诉我不要紧。quot;世钧笑道：quot;不是，也没什么──quot;他还没往下说，大少奶奶便接上去说道：quot;是为翠芝是吧？翠芝也是不好，太不顾你的面子了，跟一个男人在外头吃饭，淌眼抹泪的──要不然我也不多这个嘴了，翠芝那样子实在是不对，给我看见不要紧，给别人看见算什么呢？quot;世钧倒一时摸不着头脑，半晌方道：quot;你是说今天哪？她今天是陪叔惠出去的。quot;大少奶奶淡淡的道：quot;是的，我认识，从前不是常到南京来，住在我们家的？他可不认识我了。quot;世钧道：quot;他刚回国，昨天刚到。本来我们约好了一块出去玩的，刚巧我今天不大舒服，所以只好翠芝陪着他去。quot;大少奶奶道：quot;出去玩不要紧哪，冲着人家淌眼泪，算那一出？quot;世钧道：quot;那一定是你看错了，嫂嫂，不会有这事。叔惠是我最好的朋友，翠芝虽然脾气倔一点，要说有什么别的，那她也还不至于！quot;说着笑了。大少奶奶道：quot;那顶好了！只要你相信她就是了！quot;
世钧见她颇有点气愤愤的样子，他本来还想告诉她关于小健在外面胡闹的事。现在当然不便启齿了。她才说了翠芝的坏话，他就说小健的坏话，倒成了一种反击，她听见了岂不更气上加气？所以他也就不提了，另外找出些话来和她闲谈。大少奶奶始终怒气未消，没坐一会就走了。她走后，世钧倒叹了一番，心里想象她这样quot;唯恐天下不乱quot;的人，实在是心理不大正常。她也是因为青年守寡，说起来也是个旧礼教下的牺牲者。
过了十一点，翠芝一个人回来了。世钧道：quot;叔惠呢？quot;翠芝道：quot;他回家去了，说他跟他们老太太说好的。quot;世钧很是失望，问知他们是去看跳舞的，到好几处去坐了坐。翠芝听见说他一直在楼下等着他们，也觉得不过意，便道：quot;你还是去躺下吧。quot;世钧道：quot;我好了，明天可以照常出去了。quot;翠芝道：quot;那你明天要起早，更该多休息休息了。quot;世钧道：quot;我今天睡了一天了，老躺着也闷得慌。quot;她听见说大少奶奶来过，问quot;有什么事？quot;世钧没有告诉她，她们的嫌隙已经够深的。说她哭是个笑话，但是她听见了只会生气。她非但没有泪容，并没有不愉快的神气。
她催他上楼去躺着，而且特别体贴入微，因为他说闷得慌，就从亭子间拿了本书来给他看。她端着杯茶走进房来，便把那本书向他床上一。这一-，书里夹着的一张信笺便飘落在地下。世钧一眼看见了，就连忙踏着拖鞋下床去拾，但是翠芝一周到，已经弯腰替他捡了起来，拿在手里不经意地看了看。世钧道：quot;你拿来给我──没什么可看的。quot;说着便伸手来夺。翠芝不肯撒手了，一面看着，脸上渐渐露出诧异的神气，笑道：quot;呦！还是封情书哪！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写给你的？quot;世钧道：quot;这还是好些年前的事。拿来给我！quot;
翠芝偏擎得高高的，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道：quot;-你这次走得这样匆忙，冬天的衣服一定没带去吧？我想你对这些事情向来马马虎虎，冷了也不会想到加衣裳的。我也不知怎么老是惦记着这些──-quot;她读到这里，不由得格格的笑了起来。世钧道：quot;你还我。quot;她又捏着喉咙，尖声尖气学着流行的话剧腔往下念：quot;-随便看见什么，或是听见人家说一句什么话，完全不相干的，我脑子里会马上转几个弯，立刻就想到你-quot;她向世钧笑道：quot;嗳哟，看不出你倒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叫人家这样着迷，啊！quot;说着又往下念：quot;-昨天我到叔惠家里去了一趟，我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