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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缘(十八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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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5 / 6)
了,联想到从前的事。

    翠芝又道:quot;屏妮皮肤真好。quot;世钧道:quot;我是看不出她有什么好看。quot;翠芝道:quot;我晓得你不喜欢她。反正是女人你都不喜欢。quot;

    他对她的那些女朋友差不多个个都讨厌的,他似乎对任何女人都不感兴趣,不能说他的爱情不专一。但是翠芝总觉得他对她也不过如此,所以她的结论是他这人天生的一种温吞水脾气。世钧自己也是这样想。但是他现在又想,也许他比他意想中较为热情一些,要不然那时候怎么跟曼桢那么好?那样的恋爱大概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有一回吧?也许一辈子有一回也够了。

    翠芝叫了声quot;世钧quot;。她已经叫过一声了,他没有听见。她倒有点害怕起来了,笑道:quot;咦,你怎么啦?你在那儿想些什么?quot;世钧道:quot;我啊……我在那儿想我这一辈子。quot;

    翠芝又好气又好笑,道:quot;什么话?你今天怎么回事──生气啦?quot;世钧道:quot;哪儿?谁生什么气。quot;翠芝道:quot;你要不是生气才怪呢。你不要赖了。你这人还有哪一点我不知道得清清楚楚的。quot;世钧想道:quot;是吗?quot;

    到家了。世钧在那儿付车钱,翠芝便去揿铃。李妈睡眼朦朦来开门,呵欠连连,自去睡觉。翠芝将要上楼,忽向世钧说道:quot;嗳,你可闻见,好象有煤气味道。quot;世钧向空中嗅了嗅,道:quot;没有。quot;他们家是用煤球炉子的,但同时也装着一个煤气灶。翠芝道:quot;我老不放心李妈,她到今天还是不会用煤气灶。我就怕她没关紧。quot;

    两人一同上楼,世钧仍旧一直默默无言。翠芝觉得他今天非常奇怪,她有点不安起来。在楼梯上走着,她忽然把头靠在他身上,柔声道:quot;世钧。quot;世钧也就机械地拥抱着她,忽道:quot;嗳,我现在闻见了。quot;翠芝道:quot;闻见什么?quot;世钧道:quot;是有煤气味儿。quot;翠芝觉得非常无味,略顿了顿,便淡淡的道:quot;那你去看看吧,就手把狗带去放放,李妈一定忘了,你听-直在那儿叫。quot;

    世钧到厨房里去看了一看,见煤气灶上的机钮全都拧得紧紧的,想着也许是管子有点漏,明天得打个电话给煤气公司。他把前门开了,便牵着狗出去,把那门虚掩着,走到那黑沉沉的小园中。草地上虫声唧唧,露水很重。凉风一阵阵吹到脸上来,本来有三分酒意的,酒也醒了。

    楼上他们自己的房间里已经点上了灯。在那明亮的楼窗里,可以看见翠芝的影子走来走去。翠芝有时候跟他生起气来总是说:quot;我真不知道我们怎么想起来会结婚的!quot;他也不知道。他只记得那时候他正是因为曼桢的事情非常痛苦,那就是他父亲去世那一年。也是因为自己想法子排遣,那年夏天他差不多天天到爱咪家里去打网球。有一个丁小姐常在一起打网球,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和那丁小姐或者也有结婚的可能。此外还有亲戚家的几个女孩子,有一个时期也常常见面,大概也可能和她们之间任何一位结了婚的。事实是只差一点就没跟翠芝结婚,现在想起来觉得很可笑。

    小时候第一次见面,是他哥哥结婚,她拉纱,他捧戒指。当时觉得这拉纱的小女孩可恶极了,她看不起他,因为她家里人看不起他家。现在常常听见翠芝说:quot;我们第一次见面倒很罗曼蒂克。quot;她常常这样告诉人。

    世钧把狗牵进去,把大门关上,把狗仍旧拴在厨房里。因见二贝刚才跟他抢的那本书被她拖到楼下来,便捡起来送回亭子间。看见亭子间里乱堆着的那些书,他不由得就又要去整理整理它,随手拿起一本,把上面的灰掸了掸,那是一本《新文学大系》,这本书一直也不知道塞在什么角落里,今天要不是因为腾房间给叔惠住,也决不会把它翻出来的。他信手翻了翻,忽然看见书页里夹着一张信笺,双折着,纸张已经泛黄了,是曼桢从前写给他的一封信。曼桢的信和照片,他早已全都销毁了,因为留在那里徒增怅惘,就剩这一封信,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竟没有舍得把它消灭掉。他不知不觉一歪身坐了下来,拿着这封信看着。大约是他因为父亲生病,回南京去的时候,她写给他的。信上说:

    quot;世钧:

    现在是夜里,家里的人都睡了,静极了,只听见弟弟他们买来的蟋蟀的鸣声。这两天天气已经冷起来了,你这次走得这样匆忙,冬天的衣服一定没有带去吧?我想你对这些事情向来马马虎虎,冷了也不会想到加衣裳的。我也不知怎么老是惦记着这些,自己也嫌-唆。随便看见什么,或是听见别人说一句什么话,完全不相干的,我脑子里会马上转几个弯,立刻就想到你。

    昨天到叔惠家里去了一趟,我也知道他不会在家的,我就是想去看看他父亲母亲,因为你一直跟他们住在一起的,我很希望他们会讲起你。叔惠的母亲说了好些关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