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种时候就看出一个人的心来了。照她这样的心地,她不应当是一个短命的人。quot;她想到这里,不由得鼻腔里一阵酸惨,顿时又两泪交流。幸而曼璐闭着眼睛,也没看见。曼桢搀扶着顾太太,在沙发上艰难地坐下了。阿宝送茶进来,顺手把电灯捻开了。房间里一点上灯,好象马上是夜晚了,医生所说的关口已经来到了,不知道可能平安度过。顾太太和曼桢在灯光下坐着,心里都有点茫然。
曼桢想道:quot;这次和世钧冲突起来,起因虽然是为了姊姊,其实还是因为他的态度不大好,近来总觉得两个人思想上有些距离。所以姊姊就是死了,问题也还是不能解决的。quot;她反复地告诉自己,姊姊死了也没用,自己就又对自己有一点疑感,是不是还是有一点盼望她死呢?曼桢立刻觉得她这种意念是犯罪的,她惭愧极了。
阿宝来请她们去吃饭,饭开在楼上一间非正式的餐厅里,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同吃。顾太太问:quot;招弟呢?quot;阿宝道:quot;她向来不上桌子的。quot;顾太太一定要叫她来一同吃。阿宝只得把那孩子领了来。顾太太笑道:quot;这孩子,怎么一直不看见她长高?quot;阿宝笑道:quot;是呀,才来的时候就是这样高。哪,叫外婆!这是二姨。咦,叫人呀!不叫人没有饭吃。quot;顾太太笑道:quot;这孩子就是胆儿小。quot;她看见那孩子战战兢兢的样子,可以推想到曼璐平日相待情形,不觉暗自嗟叹道:quot;曼璐就是这种地方不载福!quot;她存着要替女儿造福的念头,极力应酬那孩子,只管忙着替她拣菜,从鸡汤里捞出鸡肝来,连上面的quot;针线包quot;一并送到招弟碗里,笑道:quot;吃个针线包,明儿大了会做针线。quot;又笑道:quot;等你妈好了,我叫她带你上我们家来玩,我们家有好些小舅舅小姨娘,叫他们陪你玩。quot;
吃完饭,阿宝送上热手巾来,便说:quot;大小姐说了,叫等太太吃完饭就让车子送太太回去。quot;顾太太笑道:quot;这孩子就是这种脾气一点也不改,永远说一不二,你说什么她也不听。quot;曼桢道:quot;妈,你就回去吧,你在这儿熬夜,姊姊也不过意。quot;阿宝也道:quot;太太您放心回去好了,好在有二小姐在这儿。quot;顾太太道:quot;不然我就回去了,刚才不是说,医生叫今天晚上要特别当心,我怕万一要有什么,你二小姐年纪轻,没经过这些事情。quot;阿宝道:quot;医生也不过是那么句话,太太您别着急。真要有个什么,马上派车子去接您。quot;顾太太倒是也想回去好
好的歇歇。平常在家操劳惯了,在这里住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倒觉得很不对劲,昨天在这里住了一天,已经住怕了。
顾太太到曼璐房里去和她作别,曼桢在旁边说:quot;妈回去的时候走过药房,叫车夫下去买一瓶松节油,回去多擦擦,看明天可好一点。quot;顾太太说:quot;对了,我倒忘了,还得拿热水渥。quot;那是豫瑾给她治腰的办法。想起豫瑾,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便悄悄的和曼桢说:quot;明天吃喜酒你去不去呀?我想你顶好去一趟。quot;她觉得别人去不去都还不要紧,只有曼桢是非去不可的,不然叫人家看着,倒好象她是不乐意。曼桢也明白这一层意思,便点了点头。曼璐却又听见了,问:quot;吃谁的喜酒?quot;曼桢道:quot;是我一个老同学明天结婚。妈,我明天要是来不及,我直接去了,你到时候别等我。quot;顾太太道:quot;你不要回来换件衣服么?你身上这件太素了。这样吧,你问姊姊借件衣裳穿,上次我看见她穿的那件紫的丝绒的就挺合适。quot;曼桢不耐烦地说:quot;好好。quot;她母亲嘱咐了一番,终于走了。
曼璐好象睡着了。曼桢把灯关了,只剩下床前的一盏台灯。房间里充满了药水的气息。曼桢一个人坐在那里,她把今天一天的事情从头想起,早上还没起床,世钧就来了,两个人隔着间屋子提高了声音说话,他笑她睡懒觉。不过是今天早上的事情。想想简直像做梦一样。
阿宝走进来低声说:quot;二小姐,你去睡一会吧。我在这儿看着,大小姐要是醒了,我再叫你。quot;曼桢本来想就在沙发上靠靠,将就睡一晚,可是再一想,鸿才虽然几天没回家,他随时可以回来的,自己睡在这里究竟不方便。当下就点点头,站了起来。阿宝伏下身去向曼璐看了看,悄声道:quot;这会儿倒睡得挺好的。quot;曼桢也说:quot;嗳。我想打个电话告诉太太一声,免得她惦记着。quot;阿宝轻声笑道:quot;嗳哟,您这时候打电话回去,太太不吓一跳吗?quot;曼桢一想,倒也是的,母亲一定以为姊姊的病势突然恶化了,好容易缠清楚了,也已经受惊不小。她本来是这样想,打一个电话回家去,万一世钧倒来过了,母亲一定会告诉她。现在想想,只好算了,不打了。反正她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