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他也跟我一样的，我们全是职工，像你们做老板的当然不同了。quot;世钧笑道：quot;你是在那儿骂人啦！quot;曼桢在那边房里嗤嗤的笑着。老太太笑道：quot;快起来吧，这样隔着间屋子嚷嚷，多费劲呀。quot;
老太太吃完了早饭，桌上还有几个吃过的空饭碗，她一并收拾收拾，叠在一起，向世钧笑道：quot;说你早，我们家几个孩子比你还早，已经出去了，看打球去了。quot;世钧道：quot;伯母呢？quot;老太太道：quot;在曼桢的姊姊家里。她姊姊这两天又闹不舒服，把她妈接去了，昨晚上就在那边没回来。quot;一提起曼桢的姊姊，便触动了世钧的心事，他脸上立刻罩上一层阴霾。
老太太把碗筷拿到楼下去洗涮，曼桢在里屋一面穿衣服，一面和世钧说着话，问他家里这两天怎么样，他侄儿的病好了没有。世钧勉强做出轻快的口吻和她对答着，又把一鹏和翠芝解约的事情也告诉了她。曼桢听了道：quot;倒真是想不到，我们几个人在一块儿高高兴兴的吃晚饭，哪儿知道后来就演出这样一幕。quot;世钧笑道：quot;嗳，很戏剧化的。quot;曼桢道：quot;我觉得这些人都是电影看得太多了，有时候做出的事情都是-为演戏而演戏。quot;世钧笑道：quot;的确有这种情形。quot;
曼桢洗了脸出来，到前面房里去梳头。世钧望着她镜子里的影子，突然说道：quot;你跟你姊姊一点也不像。quot;曼桢道：quot;我也觉得不像。不过有时候自己看着并不像，外人倒一看见就知道是一家人。quot;世钧不语。曼桢向他看了一眼，微笑道：quot;怎么？有谁说我像姊姊么？quot;世钧依旧不开口，过了一会方才说道：quot;我父亲从前认识你姊姊的。quot;曼桢吃了一惊，道：quot;哦，怪不得他一看见我就说，好象在哪儿见过的！quot;
世钧把他母亲告诉他的话一一转述给她听。曼桢听着，却有点起反感，因为他父亲那样道貌俨然的一个人，原来还是个寻花问柳的惯家。世钧说完了，她便问道：quot;那你怎么样说的呢？quot;世钧道：quot;我就根本否认你有姊姊。quot;曼桢听了，脸上便有些不以为然的神气。世钧便又说道：quot;其实你姊姊的事情也扯不到你身上去，你是一出学校就做写字间工作的。不过对他们解释这些事情，一辈子也解释不清楚，还不如索性赖得干干净净的。quot;
曼桢静默了一会，方才淡淡的笑了一笑，道：quot;其实姊姊现在已经结婚了，要是把这个实情告诉你父亲，也许他老人家不会这样固执了──而且我姊姊现在这样有钱。quot;世钧道：quot;那……我父亲倒也不是那种只认得钱的人。quot;曼桢道：quot;我不是这意思，不过我觉得这样瞒着他也不是事。瞒不住的。只要到我们-堂里一问就知道了。quot;世钧道：quot;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我想顶好是搬一个家。所以我这儿带了点钱来。搬家得用不少钱吧？quot;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叠钞票来，笑道：quot;这还是我在上海的时候陆续攒下的。quot;曼桢望着那钱，却没有什么表示。世钧催她道：quot;你先收起来，别让老太太看见了，她想是怎么回事。quot;一面说，一面就把桌上一张报纸拉过来，盖在那钞票上面。曼桢道：quot;那么，将来你父亲跟我姊姊还见面不见面呢？quot;世钧顿了一顿道：quot;以后可以看情形再说。暂时我们只好……不跟她来往。quot;曼桢道：quot;那叫我怎么样对她解释呢？quot;世钧不作声。他好象是伏在桌上看报。曼桢道：quot;我不能够再去伤她的心，她已经为我们牺牲得很多了。quot;世钧道：quot;我对你姊姊的身世一直是非常同情的，不过一般人的看法跟我们是两样的。一个人在社会上做人，有时候不能不──quot;曼桢没等他说完便接口道：quot;有时候不能不拿点勇气出来。quot;
世钧又是半天不作声。最后他说：quot;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这人太软弱了，自从我那回辞了职。quot;其实他辞职一大半也还是为了她。他心里真有说不出的冤苦。
曼桢不说话，世钧便又用低沉的声音说道：quot;我知道，你一定对我很灰心。quot;他心里想：quot;你一定懊悔了。你这时候想起豫瑾来，一定觉得懊悔了。quot;他的脑子里突然充满了豫瑾，曼桢可是一点也不知道。她说：quot;我并没有觉得灰心，不过我很希望你告诉我实话，你究竟还想
不想出来做事了？我想你不见得就甘心在家里待着，过一辈子，像你父亲一样。quot;世钧道：quot;我父亲不过脑筋旧些，也不至于这样叫你看不起！quot;曼桢道：quot;我几时看不起他了，是你看不起人！我觉得我姊姊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她没有错，是这个不合理的社会逼得她这样的。要说不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