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们后面鼓噪着，钉他们的梢。她姊姊和豫瑾虽然不睬他们，也不好意思现出不悦的神气，脸上总带着一丝微笑。她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真是不可恕，尤其因为她姊姊和豫瑾的一段姻缘后来终于没有成功，他们这种甜蜜的光阴并不久长，真正没有多少时候。
世钧道：quot;今天早上我真高兴。quot;曼桢笑道：quot;是吗？看你的样子好象一直很不高兴似的。quot;世钧笑道：quot;那是后来。后来我以为我误会了你的意思。quot;曼桢也没说什么。在半黑暗中，只听见她噗哧一笑。世钧直到这时候方才放了心。
他握住她的手。曼桢道：quot;你的手这样冷。……你不觉得冷么？quot;世钧道：quot;还好。不冷。quot;曼桢道：quot;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有点冷了，现在又冷了些。quot;他们这一段谈话完全是缒蛔饔谩Ｔ诂缒幌拢他握着她的手。两人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马路上的店家大都已经关了门。对过有一个黄色的大月亮，低低地悬在街头，完全像一盏街灯。今天这月亮特别有人间味。它彷佛是从苍茫的人海中升起来的。
世钧道：quot;我这人太不会说话了，我要像叔惠那样就好了。quot;曼桢道：quot;叔惠这人不坏，不过有时候我简直恨他，因为他给你一种自卑心理。quot;世钧笑道：quot;我承认我这种自卑心理也是我的一个缺点。我的缺点实在太多了，好处可是一点也没有。quot;曼桢笑道：quot;是吗？quot;世钧道：quot;真的。不过我现在又想，也许我总有点好处，不然你为什么……对我好呢？quot;曼桢只是笑，半天方道：quot;你反正总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quot;世钧道：quot;你是说我这人假？quot;曼桢道：quot;说你会说话。quot;
世钧道：quot;我临走那天，你到我们那儿来，后来叔惠的母亲说：-真想不到，世钧这样一个老实人，倒把叔惠的女朋友给抢了去了-quot;曼桢笑道：quot;哦？以后我再也不好意思上那儿去了。quot;世钧笑道：quot;那我倒懊悔告诉你了。quot;曼桢道：quot;她是当着叔惠说的？quot;世钧道：quot;不，她是背地里跟叔惠的父亲在那儿说，刚巧给我听见了。我觉得很可笑。我总想着恋爱应当是很自然的事，为什么动不动就要像打仗似的，什么抢不抢。我想叔惠是不会跟我抢的。quot;曼桢笑道：quot;你也不会跟他抢的，是不是？quot;
世钧倒顿了一顿，方才笑道：quot;我想有些女人也许喜欢人家为她打得头破血流，你跟她们两样的。quot;曼桢笑道：quot;这也不是打架的事。……幸而叔惠不喜欢我，不然你就一声不响，走得远远的了。我永远也不会知道是怎么回事。quot;说得世钧无言可对。
刚才走过一个点着灯做夜-的水果摊子，他把她的手放下了，现在便又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她却挣脱了手，笑道：quot;就要到了，他们窗户里也许看得见。quot;世钧道：quot;那么再往回走两步。quot;
他们又往回走。世钧道：quot;我要是知道你要我抢的话，我怎么着也要把你抢过来的。quot;曼桢不由得噗哧一笑，道：quot;有谁跟你抢呢？quot;世钧道：quot;反正谁也不要想。quot;曼桢笑道：quot;你这个人──我永远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quot;世钧道：quot;将来你知道我是真傻，你就要懊悔了。quot;曼桢道：quot;我是不会懊悔的，除非你懊悔。quot;
世钧想吻她，被她把脸一偏，只吻到她的头发。他觉得她在颤抖着。他说：quot;你冷么？quot;她摇摇头。
她把他的衣袖掳上一些，看他的手表。世钧道：quot;几点了？quot;曼桢隔了一会方才答道：quot;八点半。quot;时候已经到了。世钧立刻说道：quot;你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quot;曼桢道：quot;那怎么行？你不能一直站在这儿，站一个钟头。quot;世钧道：quot;我找一个地方去坐一会。刚才我们好象走过一个咖啡馆。quot;曼桢道：quot;咖啡馆倒是有一个，不过太晚了，你还是回去吧。quot;世钧道：quot;你就别管了！快进去吧！quot;他只管催她走，可忘了放掉她的手，所以她走不了两步路，又被拉回来了，两人都笑起来了。
然后她走了，急急地走去揿铃。她那边一揿铃，世钧不能不跑开了。
道旁的洋梧桐上飘下一片大叶子，像一只鸟似的，quot;嚓！quot;从他头上掠过。落在地下又是quot;嚓嚓quot;两声，顺地溜着。世钧慢慢走过去，听见一个人在那里喊quot;黄包车！黄包车！quot;从东头喊到西头，也没有应声，可知这条马路是相当荒凉的。
世钧忽然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