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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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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2 / 5)
捧月,目光虽然并不准确,有人外斜视,但都竭力从不同方向对着李慢。显然他们听了太多李大头吓人的说法,从没有谁异议,这回有人异议,人们想听听李慢的。如此聚睛会神方向不一的目光让李慢又有些精神恍惚,不禁再次想到童年,铁栏杆,意识又有些模糊。是的,那时李慢意识还不太稳定,一点新的刺激就有类似变频或电压不稳的闪烁。李慢先讲了一段中世纪,讲得人们不知所云,李慢说,在盛产疯人的中世纪,疯人通常总是被家人抛弃,流落街头,而一个城市对待疯人的办法同样非常简单,还是驱逐,把他们捆起来,装车送往码头的商船上,任其漂流到另一个城市。有一次在押运一群疯人的途中,一个疯人突然跳车逃跑,后面的马车追,疯人跑得飞快,马车也追得紧,眼看快追上了,前面出现了一条河,疯人下了道朝河跑去,后面人也下了马车追,追到河边疯人一下跳入河中,疯人不会游泳,到河里就沉了底,等人们把他捞上来,疯人灌了一肚子水,肚子像个大皮球,都以为疯人死了,结果慢慢又喘上气来,吐了很多浑水,慢慢醒转过来,这次不是一般的醒来,是真正的醒了,一下不疯了,好像做了一场大梦,好人一样。由此人们发现了水可以治病。水疗就是从这儿来的。

    就是把人投到河里?是呀,就是把人投到河里?

    当然不是,那有一套方法,很讲究的,不是你说的水疗,你说的那是水牢。

    你刚才说把疯人都送到船上是咋回事?是呀,咋回事?人们闻所未闻,听到了新鲜的事情,欲罢不能。

    你们没听过愚人船的故事?

    众人齐声喝道:没有!包括李大头。

    李大头一下过时了。

    那时李慢没意识想到他将要成为一个新的叙事者即统治者,尽管时间十分短暂。李慢很小就读过愚人船的故事,读愚人船的故事就像读《堂吉诃德》的故事一样有趣,这归功于倪维明老人。倪维明老人在谈到《堂吉诃德》时常常讲到愚人船的故事,老头认为《堂吉诃德》的写作明显受到愚人船故事的启发,没有愚人船的民间故事就不可能有堂吉诃德伟大形象的诞生,这就像中国《红楼梦》之于《金瓶梅》。老人说,巨著从来不会凭空而来,每一时代的巨著都有着丰厚的民间文化土壤,都与自由对梦想的渴望息息相关。愚人船的故事看上去荒诞不经,突际上蕴藏着人类心灵的自由与陌生的想象力,它不仅启发了塞万提斯的写作,甚至也是后来欧洲文艺复兴和浪漫主义精神的源头。愚人船是迷人的,是人类最早失去家园的象征,同时也是对自由想往的象征。想想那些疯人怎样被押送上船,在河上或海上四处漂流,那是中世纪一个无奈而又惟一例外的活跃因素,甚至是一道自由的缝隙。疯人像垃圾一样被倾倒在河里,任其漂流到下游城市,以为会就此了事,但疯人并非人类的垃圾,他们仍有生命,他们有着一切正常人的喜怒哀乐,只是多了些什么,比如自由,漂泊,行为怪异,实际就像现在的演员一样。他们从一个城市漂到另一个城市,成为异乡人、流浪汉、街头一景,他们乞讨、说唱、占星,杂耍,街头演讲,宣扬异端主张,直到被送上商船。他们将去的地方是未知的,就像他们一旦下了船,人们不知他们来自何方一样。一些城市开始甚至是欢迎他们的,人们在岸上争相一睹,翅首遥望,小城为之轰动一时,如同来了马戏团一样。疯人们衣着褴褛,肮脏不堪,整体模样差不多,但他们的构成事实上极为复杂的,当中不乏学者,诗人,占星士,艺术家,预言家,革命者,甚至贵族。他们给中世纪的交流带来可能,带来了不同地方风土人情,思想流派,手工艺、笑话、舞蹈、疯言疯语,奇谈怪论。

    “他们是自由人,尽管不断的被驱逐,但仍是自由的!”李慢大声说,显然已具有隐秘的煽动性。许多天来李慢代替了李大头的讲述位置,这一点就连李大头自己没意识到,因为李大头也被李慢深深吸引。李慢以为自己知道的大家都知道,结果人们闻所未闻,这使李慢受到鼓舞,他的博览群书没想到有一天竟派上用场。许多眼睛盯着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眼睛盯着许多人的眼睛,他看到自己讲述的效果。他被众星捧月,像一盏明灯,这种感觉李慢从未有过。在谈到“航行”时期结束,“圈禁”时期到来,李慢的话变得铿锵有力,越发富有鼓动性,这时李慢几乎像个革命者。李慢说,“航行”时期在中世纪后期结束了,这意味着人的最后的自由也结束了,疯人院的出现敲响了自由的挽钟,疯人被圈进了高墙深巷,铁丝网密布,所有的城市归于沉寂,再没有愚人船驶来,再没有岸上的欢呼,像迎接演出团那样的盛况,有的只是窒息、潮虫、四脚蛇和这些透不进阳光的窗子,就像我们现在一样。李慢已不知道自己是谁,他要干什么,鼓动什么?幸好一次及时的节日例行的集体电疗开始了,一切都像现在的电脑没有存盘一样变得干干净,否则真不知要发生什么事。之前除了李大头默不作声,不知想什么,或可以理解为犹豫不解,其他所有人都禁不住搓手,跃跃欲试,目光热烈而扭曲,望着北斗星那样望着李慢,好像只等李慢一声令下,人们就要推倒围墙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