虑,只回答我的话。关于枪的视觉注意我强调的是视觉,你是当时就产生了枪的视觉,还是在后来的回忆中产生的?我们差不多是同龄人,都经历了那个时期,你产生了枪的记忆并且相信那个记忆是这样吗?但是你想想,她为什么要以枪对你?那是可能的吗?
可能,完全可能,你不知道她是谁!
我知道,你向我强调过很多次了。
我说过吗?
说过。
怎么不可能呢?
是的,有可能,你这样想有道理,我不否定这种想象的合理性,她有枪是可能的,但是我要指出的是那天可能仅仅是一种想象甚至幻象。
你把我搞糊涂了。
好了,现在枪是否是事实已经不重要,我们说到了幻象、合理性,我们已度过第一道难关。你要知道就算她没有以枪对你,你当时的恐惧也是完全合理的,谁遇到你的情况也会像你一样感到不堪,我可能也同样。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吗,你再好好想想,下次我们专门谈恐惧,对了,你应该知道恐惧在人类精神现象中占有怎样重要的位置,下次我们一起讨论容格,格式塔,还有佛洛伊德,好吗?
电击也称作电休克或电抽搐疗法,它的原理是以一定量电流通过患者头部,导致全身抽搐达到治疗镇定目的。通电时间一般是1.5~2秒,电量为80~120V,在此电量下,电流直接通过人的大脑,引起脑电图改变,导致全身僵直,抽搐,眼上翻、呼吸停止,意识丧失,持续时间一般为20~30秒,随后,病人全身放松,进入睡眠状态。电疗一般以7~10次为一个疗程,每日或隔日一次,治疗期间与之后患者会出现意识模糊,反应迟钝,身体僵硬,目光呆滞等症状,一般视疗程长短要7~30天,有的要两到三个月才慢慢减弱、恢复正常。那么按此原理,所谓精神治疗某种意义就是对过往记忆的删除,电疗无疑是最干净彻底的方法,大量脑细胞死亡的同时也是记忆的死亡。不过事情并非如此简单,通常所谓对记忆的删除事实是一种通俗并不科学的说法,因为事实上记忆是删除不掉的。倘若真的删除了那只能说是事故。事实是删除的不是记忆,而是记忆中的情感与声音,这有点类似通常海边渔民的风干工作,也就是说电击之后,你的记忆还在,但水分全失。因为删除了记忆中的情感与声音人们以为就删除了记忆,不是这样。你仍可回忆过去,但似乎与自己无关,或者像另一个人的记忆。最初的几个月里李慢大体就是这样,目光呆滞,行动僵直或一动不动,记忆看上去像一张白纸,实际上陷入了更深的记忆。是的,李慢显得比过去深沉了,甚至过于深沉了,李慢的常态基本是照着罗丹思想者的样子摆在那里,一手托腮,终日一动不动。
电疗当然不是一项惩罚措施,其科学性不容置疑,任何患者经过电处理之后都会安安静静,整齐划一,所有的患者都是同一个患者,无论对病人还是对整个病院秩序一词都不可或缺,须夷不可离开,因此集体电疗的情况也是有的。赶上节假日、重要会议或上级主管检查工作,病院像别的单位一样上上下下行动起来,大扫除,检查安全隐患,防火防盗,同样一次集体电疗是免不了的。如同扫除之后病院上下整浩井然有序,病房也会安静许多天,白天夜晚都阆无人声,特别是夜晚,更深人静,人类最孤独的那部分灵魂苏醒过来,或直目房顶、窗棂、脚面,或侧耳谛听、聆听像真正的雕塑。人们形态各异,每个人都是思想者,即使清晨李友贵有气无力但仍然尖锐的哨声也不能使人们像平时那迅速弹起。早晨每个人都慢慢吞吞的,起来又倒下,再起来,缓慢的摇晃。早操自然衣冠不整,七零八落,十分好笑,不过这时再也没一个人发出嘲笑别人的声音。
李友贵也笑不出来,尽管身怀形意通背功夫,同样腿脚不便。李友贵叫李大头,年龄不详,有人说四十多岁,也有人说五十多岁,一般看去应该是个老头了,谢顶,头很大,脸很黑,两侧的头发垂下来与脏兮兮的胡子连在一起,有点仙风道骨又像武林中人或者介于两者之间。因为不怎见阳光的缘故李大头的黑具有某种潮湿或窑藏的味道,也就是说同自己比他是白多了,但仍然很黑。此外通常一般人顶谢之后会呈现出某种蟹红,秀色可餐,至少看着喜庆,但李李大头不同,顶还是那么黑,也许缺少光合作用?实在说不好。李大头来病院多少年了没人知道,不过从他潮湿的几乎生出苔类沉积物的皮肤上看,应该不少于十年。如果相信他不断重复的故事,比如炫耀他曾当过排长连长偶尔还说当过营长,那么他入院的时间还要往前提,一个单位分成连排应该是七十年代前后的事,比如当时的学校班称为排年级称为连校称为营或团,野营拉练对空射击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十八个伤病员要成为十八棵青松,这些听起来恍如隔世,可李大头说起来头头是道,唾沫横飞,连比带划,做出青松状,不像沙家浜倒像威虎山的人。李大头可能当过中学或小学体育老师,他把一些事弄混了,很多显然不可能是医院的事,让人怀疑李大头是否真的到病院那样早。不过李大头也确实夹杂一些病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