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毕竟是北京人,见多识广,差不多有点儿流气地说:“你也甭报道我,不过我可以跟你说说。”老板长长吐了口烟,喷到我脸上:“你问我经营状况,我告诉你,我这气儿正不打一处来呢!我去年三月开的这饭馆,这不快一年了,也赶上我倒霉,你说没事我开什么饭馆,钱都扔进来了,赶上兵荒马乱,枪子乱飞,就这一年我赔大了。现在谁有心思吃饭,都他妈家呆着,谁出来呀!从早到晚我就这儿盯着,根本不上人,一天的流水有时不到五十块钱你信吗?不信你看看,这都什么点儿了,有人吗?到现在就来了你这么一位,还是记者,我操!我说话你别不爱听,你们记者整天胡吹八扯,人五人六,你们也是一害知道吗?我没说你呵,你还不错,没让我招待饭吃。你说什么?我想办法?我没少想办法!优惠、打折、降价、啤酒免费,什么招儿没使过,我全使了,宫爆鸡丁我卖五块钱,赔着卖,嘿,就是不上人!怎么弄都不行,你不能上街拉去拽去吧?我跟你说还真有这样的,还不少呢!你瞧瞧那街上,哪家不急!”
我始终点头,表示同情,见老板说的差不多了,就开始往宣传上引。我建议老板想点其它办法,我说大家都想一种招就都没用。我东绕西绕,竟然无师自通地谈起品牌效应,谈到越是不景气越是机会,一旦情况转好,名声在外人就都到你这来了。我那天简直是超水平发挥,是我一生最有智慧的一天,只最后谈到《北京餐馆指南》才稍稍有一点口吃,而且一下脸红了,结果功亏一篑。现在我回想起来,那天老板真是狡猾,当时并没表示出疑心,而是藏着,引蛇出洞。我觉得不太妙,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材料拿了出来递给了老板。
老板接过《指南》宣传单看了一会,很内行地问:
“要收费吧?”
我的心几乎跳出来,承认了,但竟没说出话来,十分羞涩,好像处女第一次接客。
“你到我这儿干什么来了?你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