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给送来的。院里从来没来过电报,不知出了什么事,也不知是打哪来的,站了一院的人。妈满屋子找爸的私章,找了半天没找着,却原来私章正提在爸的手里。
电报来过之后,表姑就决定回河南了。她眼睛哭得通红,妈反复对她说着一句半话:
「不是嫂子不留你,实在是……」
三林问妈,妈先不说,后来三林紧问着,妈才说:
「你表姑是有男人的,起先我们并不知道。现在她男人要她回去哩。」
「她不愿回去?」
「她男人是个瘫子。」
三林倒吸一口冷气,浑身冰凉凉的。
他不知不深觉来到黄河沿,八点缺一刻,她走上河沿了。
她穿着一件浅颜色的蒙袄褂子,围巾围住头,戴着口罩,两只手插在褂子的斜插袋里,不慌不忙地朝前走。
后面有卡车,喇叭哒哒地响,她不回头,朝旁边站站,等那卡车过去,就站上路来,继续向前走。他想告诉她,别慌着上路,有时候,卡车后面还有一节拖斗。
他慢慢地骑在她身后,想去撞她一下,要撞得正好,他可以让她坐在自行车后架上,带她去验伤,当然什么伤也不会有。要把地址留给她,万一有什么暗伤,什么后遗症,总之一下子没发现而以后慢慢发现的什么,就来找他好了,他会负起责任的。她的地址最好也留给他,过些日子,他可以去看看她,看她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可是想到要撞疼她,他有点心疼。
她侧过脸,看看寒冷冷的河水。他便看见了她的眼睛,睫毛上挂着口罩里呼出的热气结成的霜,霜在她睫毛上化成细细的水珠。
他灵机一动,骑上前去,用普通话叫道:
「同志。」
她回过头来,眼睛很大却很平静。
「同志,这是什么河?」他装作外地人问道。
「废黄河。」她用真正的外地口音回答。那是带着南方味儿的普通话。
「废黄河?」他装胡涂。
「就是黄河故道。很早以前,黄河从这儿过,后来,黄河不从这儿过了。」她热心而平静地介绍道。
「什么时候不从这儿过了?」
「不知道。」
「为什么不从这儿过了?」
「不知道。」她抱歉地笑了笑,不再搭理他了。
他很想告诉她:是清朝咸丰五年,也就是公历一八五五年,黄河在河南铜瓦厢决口的时候,黄河就不从这儿过,从那里径直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