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里有熟人,你刚走的那一会儿,那边就来了电话,告诉我们了。”
鸿薇定睛看着韩琦的眼睛,慢吞吞地说:“B超结果显示,是一个女儿。”
韩琦毫不迟疑地说:“好!”
鸿薇眼里没有别的表情,只顾自己叙说身为女人的种种痛苦和艰难。韩琦的话很快就打消了她的忧虑:“女人有什么不好?比如你就挺好。你的社会比许多男人的社会大得多,也不见得付出了更多的代价。”
鸿薇笑说:“也许我是一个特例,我憨,憨人有憨福。”
韩琦很满足地笑了起来:“有憨母必有憨女,顺其自然吧!”
就这么着,让三三两两的事情分散着注意力,时间似乎稍稍过得快了一些。
在第二天的晚上,韩琦正要睡去,忽然听见隔壁加佳一声惊叫:“姐姐你的身下好热,是破水了!”
破水是在子宫口全开,胎儿即将分娩时产生的现象。若是处理不当,会对胎儿造成不小的伤害。陈义洲反应极其迅速,立刻给医院打了电话。因为医院就在韩琦住家旁边,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医生做完检查,说:“宫口开得很慢,估计到天亮也不会全开。”于是就让鸿薇在监护室的病床上平躺着,垫高了下半身,等待宫口扩张。
腹痛几乎是在早破水的同时发生的。一阵一阵的疼痛让鸿薇很想侧卧一下,蜷缩一下或者翻一下身,但一动又怕羊水往外流,给胎儿造成伤害,她哪里敢动!
此刻韩琦心中的恐慌和焦虑是空前的,几乎让他神经衰弱。韩琦看着鸿薇一脸的难受表情,心如刀割。这个夜晚太漫长了,简直无边无际!鸿薇硬撑着仰卧在床上,韩琦伸出右臂,放到她的嘴边,说:“痛了,就使劲咬!”
鸿薇虚弱的笑了笑,不想疼痛突然来袭,她真的使劲咬住他那支臂膀,此间伴随着轻微的呻吟。那一瞬间,韩琦感到难言的痛苦与畅快!
鸿薇腹部的疼痛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中午,她已经疼傻了,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仅仅只能在嗓子里头呜咽着。韩琦一直守在她的身边,一直凝望着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希望能够分担她的痛苦。到了下午,鸿薇的情况更糟糕了。她被吊上液体,送进了急救室。
韩琦被医生挡在了门外,感觉浑身是劲却又无处可使,心中的躁闷无法抑制,几乎令他抓狂。那些护士见惯了焦急等待孩子出世的父亲,大都很有经验,老远看到韩琦,掉头就跑,生怕被纠缠住,不好应付。人都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越是这种时候,人越是需要一种全知全能的力量。韩琦豁然理解了宗教的魅力,理解了天下善男信女们的心。他知道从此以后他会敬重宗教,认真读他们的书,用心崇拜如来佛主、耶稣基督、安拉真主。当一个人痛到极处,苦到极处,爱到极处,除了寻求上天的理解,似乎很难找到别的什么寄托了。
就这么苦等了三个小时,里面仍没什么动静,加佳见韩琦太焦躁,鼓励他说:“姐夫,是男人,大丈夫,就要坚强!在女人面前就要像个大丈夫,撑起家,担起责任!”韩琦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感激的眼神点了点头。
鸿薇总算是出来了,几个护士围在她周边忙碌着。韩琦赶忙冲上前去,只见鸿薇昂起脖子,四处扭头,略显紧张地问:“孩子怎么没哭,啊……看看她的胳膊腿……”
护士笑嘻嘻说:“嘿嘿,整齐得很!”
护士将孩子抱到了韩琦和鸿薇的跟前,果然是白皮肤,浓头发,苗条的个子,眼睛还不曾睁开。鸿薇手指轻轻弹一下她的脸,她就哭了,哭声格外与众不同,发音不像一般婴儿“嗡啊嗡啊”,而是清晰无比的“爱爱爱”,动听极了。
看到母女平安,韩琦紧绷许久的心总算踏实下来。陈义洲缓步走上前来,轻拍一下韩琦的右肩,意味深长地说:“老天终究还是疼惜憨人。这段日子,你有所失,也有所得。母女平安,恭喜你,姐夫!”
韩琦听懂了他的话,豁然一笑:“什么得失,都没什么好计较的。生命应该是自由和谐的,人不应该活得太被动太挣扎。用婴儿的眼光看世界,一切安心自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