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是溢美之词。
大明崇祯十一年、大清崇德三年(公元1638年)八月,皇太极派遣他为“奉命大将军”,率清军左翼兵伐明。多尔衮铁蹄所到之处,纵横山西、河北、山东三省,“自北京以西,千里之内明军皆溃散逃遁”。在长达半年时间里,“转掠二千里”,“旌旗所指,无不如意”。著名的大明总督卢象升和那位为了给监军太监祝寿而喝了一百杯酒的总督吴阿衡,就是这一次战死在多尔衮手下的。洪承畴和孙传庭也是这一次被急急调离围剿李自成的第一线,从而导致李自成有了喘息之机并死灰复燃。这一次,多尔衮攻克山东重镇济南前后只用了一天时间,生擒德王朱由枢,并陆续攻克城池五十余座,杀死两名总督级大员,在五十七次战役中全部获胜,俘获人畜四十六万余,黄金四千多两,白银九十七万余两。在八旗铁骑先后五次大规模绕道伐明的军事行动中,多尔衮指挥的这一次战果最为巨大。他的军功,使素以勇猛善战著称的豪格、阿济格、多铎等人全部相形见绌。
多尔衮另外一个引人瞩目之处在于,他不是一个只会带兵打仗的赳赳武夫,他的政治头脑远在其他王公贝勒之上。他曾经对大学士刚林回忆说:“以前经常看明朝的朝报,下面的人糊弄皇上,皇上的旨意也糊弄下面的人们,最是可笑。越看越不得了,索性不看了。”(《多尔衮摄政日记》,六月二十九日)表明了此人的文化素养与政治敏感。
崇德元年第二次征战朝鲜时,皇太极因为汉山城久攻不下,不得不先行回国。当时,朝鲜王国的宗器社主宫眷和群臣之家眷财产都在江华岛上。多尔衮率领刚刚组建的水师一举攻克江华岛,俘获朝鲜王妃、王子、宗室、妃嫔等七十六人,群臣眷属一百六十六人。多尔衮一改多铎等人大肆屠戮、侮辱俘虏的做法,严令部下对这些妃嫔、宗室、眷属待之以礼,并派兵护送,将她们交还给朝鲜国王。结果,朝鲜国王立即率群臣出城投降,并对多尔衮的温文有礼、冷静老练大加赞赏。这一年,多尔衮只有二十四岁。
天聪九年,多尔衮为皇太极和大清朝立下了一个特殊的功劳。
这一年九月,多尔衮率军征伐蒙古察哈尔部林丹汗残部。他临之以威并施展计谋,导致林丹汗余部不战而降,并献出了中华帝国失踪二百多年的“传国玉玺”。据说,这颗传国玉玺从秦始皇之后一直传到了元朝,具有天命所归的极其重要的象征意义。当年朱元璋派遣大将徐达北伐时,元朝最后一位皇帝元顺帝逃离北京,将这个宝贝带到了蒙古草原,顺帝死后便下落不明。有学者认为,明成祖朱棣之所以五次远征蒙古,其中的目的之一就是寻找这个东西,以便证明自己夺侄子建文帝的皇位是天命使然。他至死也没能如愿。二百多年后,一位牧民在草原上放羊,发现一只羊连续三天不吃草,一个劲儿用蹄子刨地。这位牧民在羊蹄子刨的地方一挖,挖出了玉玺。玉玺遂辗转落到了林丹汗手中。据说,林丹汗之所以以统帅四十万蒙古铁骑的成吉思汗自居,就是因为得到了这个长生天授予使命的玩意儿。
多尔衮得到这颗传国玉玺并献给皇太极,对于皇太极和后金臣民的影响极大。他们全部真诚地相信后金汗国确实得到了上天的护佑,而皇太极也就接受了大家的拥戴,在“服膺天命”的崇高名义下,登上了大清帝国的皇帝宝座。
公元1655年,是为大清顺治十二年。正月,副理事官彭长庚评价多尔衮说:“太宗创业盛京,同事诸王俱树勋劳,而睿王之功为冠。”(蒋良骐《东华录》卷五,顺治十二年正月)当时,正值多尔衮死后遭到清算之际,这番话对多尔衮来说,应该是公正的。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多尔衮才被推到了皇太极死后至关重要的十字路口上。
此时,日薄西山的大明帝国,声势浩大的李自成、张献忠农民军,还有如日中天的大清朝,三支重要的政治力量逐鹿于中国大地上,已经接近最后大决战的前夜。皇太极身后的权力继承变得格外敏感而关系重大,倘若处置不当,为争夺皇位而发生内斗的话,这个政权的前途就谁都无法预料了。
本来,按照推举制原则,就能力、威望、地位与实力而言,多尔衮最应该被推举为最高权力继承人。偏偏此时的情形已经与努尔哈赤死后大不相同。经过皇太极十七年经营,如今的大清早已不是当年的后金。从人性的层面考察,当年,当所有大小贝勒在代善的带领下,拥戴皇太极即皇帝位、誓死效忠,并全体匍匐在他脚下三跪九叩首时,这一切改变就已经行进在不可逆的过程之中了。
此刻,在组织结构、决策与施政程序、政策法令、思想观念上,大清政权已经汉化程度颇深,在一定程度上就像是大明帝国的缩微版。为此,皇太极生前亲自统领的两黄旗大臣,坚定主张必须由皇太极的儿子继位。他们之中有八个人,聚集到三官庙盟誓:为达此目的,他们不惜以生命相搏。其中,还有人指名拥戴豪格。这就使事情变得异常棘手。
皇太极有十一个儿子,除夭折的三个之外,豪格是最为出色的一个。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比他的十四叔多尔衮还大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