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的重任。这真是一个不祥的职位,从萨尔浒之战开始,近二十年时间里,没有一个人在那个位置上能够建功立业后全身而返。几乎所有面对这个使命的人,不是身败名裂,就是家破人亡。事实上,仅此一点,就足够证明大明帝国在自己生死存亡的问题上,是何等轻浮乖戾了。
洪承畴富有谋略,声名卓著,深孚众望,在这个足以令人精神分裂的凶险岗位上,他被成功地撕扯成了两个人,从而成为一个特殊的例外。
大明崇祯十三年、大清崇德五年(公元1640年)。皇太极在第四次派遣大军远道奔袭并大获全胜之后,接受一些汉族官员的建议,开始调整自己的整体战略,将兵锋正面指向了宁锦一线,其标志性事件就是派兵修筑义州城。
在这些汉族官员的建议中,提出了对明战略的总体设想,分为三策:其一,为刺心之策,主张直取北京,拿下大明帝国首都后,再行平定全国;其二,为断喉之策,主张绕过宁锦,直抵山海关下,一举拿下天下第一关,然后,回手扫荡宁锦等城,再图关内;其三,为剪重枝伐美树之策,先下宁锦,再抵关门,进取全国。
皇太极接受了第三策,并进一步发挥为:选义州(即今日辽宁省义县)作为屯兵、进取锦州的前进基地。这里位于锦州北侧九十里处,位于广宁与锦州之间,地势开阔,土地肥沃,利于垦荒屯种。清军屯田于此,极为有效地逼近了明军的山海关外诸城,令其生产与生活大受威胁。
经过数次绕道长途奔袭,皇太极必定深切意识到了辽西走廊的重大战略价值:不拿下锦州、宁远,不但无法打通由山海关到北京的大道,而且,绕道破长城入关也时时面临被切断退路之危险,从而,成为绞杀大明帝国那根铁索中最为薄弱的链条。大明朝如果出现一位坚强有力、具有战略头脑的统帅的话,长途奔袭的远征军立即就将陷入被反封锁的境地之中,且驻守在锦州、宁远、山海关的明军,在与八旗铁骑十余年的反复搏杀中,也锤炼成了一支颇有战斗力的队伍,号称关宁铁骑。他们完全可能乘虚捣袭盛京沈阳,届时,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的可能性不是完全没有。
一个伟大的统帅与一个庸才的区别经常表现在:前者时常从最坏的可能出发考虑问题,而后者则总是以为自己没有理由不胜利。拿破仑曾经表达过类似的看法——他之所以百战百胜,仅仅是因为作战之前永远觉得对手比自己聪明得多;而他的对手们却总是把拿破仑当成傻瓜。稍为认真观察一下就会发现,上述情形恰好出现在大清与大明这一对冤家之间。
大约就是出于此种考虑,皇太极几乎每次在出兵远道奔袭时,总是会派兵不停地打击宁锦一线的明军,敲打他们,使他们的神经总是处于紧张状态,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被鞑子偷袭、围困或断了后路。有时,皇太极甚至会亲自领兵前往锦州、宁远等地,牵制明朝军队,“使其东西疲于奔命,首尾不能相顾,我西征将士得以从容直捣中原耳”。(《清太宗实录》卷四十六)
而大明帝国军队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偷袭沈阳,也可以断掉入了关的鞑子们的后路,把他们围困在充满敌意的长城里面,让他们找不到回家的路,在敌人的土地上死得特别难看。这种想法可能远远超出了大明帝国君臣们的想象力,会把他们吓坏,令他们想都不敢这样去想。
令人不胜叹息的是,情况若仅仅是这样的话,还算是很不错了。大明帝国此时糟糕的景象,早已远远超出了这些,达到了糟不可言的地步。
有一次,皇太极率兵来到明军城下,皇太极挑战说:“如果你们出兵一万人的话,我就只以一千人应战;你们要是出兵一千人,我就以一百人应战。咱们堂堂正正地打一仗,你们也可以掩饰一下欺蒙皇帝的罪过,要不然,总是空口说白话地骗你们的皇帝,你们不觉得太可耻了吗?”这种挑战,皇太极做过不止一次,大明帝国军队从来没有人应战。(《清太宗实录》卷十九,天聪八年八月己卯条)
一位大臣告诉崇祯皇帝:山西崞县(即今日之原平),只有两千左右敌人,俘获了一千多当地男女,经过代州城下时,被俘的人们与城头上的亲人遥遥相对哭泣,城上始终不发一兵一卒救援,任清军饱掠而去。崇祯皇帝听后,“顿足太息”,没有任何办法。(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补遗》卷六,东兵入口)
有一位兵部尚书,名叫张凤翼。清军攻破长城进入内地后,他担心皇帝问罪,于是,主动请缨,愿意率领各路援军抗击清兵。皇帝十分喜悦,立即批准了他的请求,并赐给他尚方宝剑,白银万两,赏功牌五百。于是,张凤翼很威风地率军出发了。此后不久,清军在河北地区攻城略地,我们的兵部尚书和当时的蓟辽总督梁廷栋仿佛送行一般,仅仅跟在清军后面转来转去,始终没有接战。
事情的高潮出现在最后。
清兵饱掠女子、玉帛、牲畜之后,决定回家了。他们选择建昌、冷口北撤。按照一般军事常识,撤兵时,应置精兵殿后,以防备敌人追袭。此次,清军大模大样地采取了一个很少见的做法——将大军主力放在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