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天祚皇帝这个分儿上的,却不算太多。假如有人希望对“离谱”、“过分”一类词汇增加一些感性知识的话,看看天祚皇帝是如何着迷于打猎的,可能会对此有所帮助。翻开史籍,关于这位皇帝,大量的记载都是:“猎于秋山”,“猎于斯那里山”,“猎南山”,“猎沙岭”等等。甚至就在金国已经打遍大半个辽国,遍地烽火,辽国军队溃不成军的时候,这种记载都一点不见减少。辽国首都临潢府被大金骑兵团团包围时,这位皇帝不是在调兵遣将保卫京城,而是骑着一匹宝马名驹,奔腾驰骋在皇家猎场里打猎。
如此热爱狩猎的一个人,他实在应该去做个专业猎手,而不是皇帝;就和大宋帝国的皇帝实在应该做个专业书画家,而不是皇帝一样。
值此女真崛起之际,上天几乎在同一时间安排这两位当上皇帝,就像专门为了让二位把各自的国家带进火坑,从而成全大金国似的。后来,公元1125年,天祚皇帝成为大金帝国的俘虏,徽宗皇帝也在同一年退位,将自己的儿子宋钦宗推出来顶雷。又过了三十一年,天祚皇帝与钦宗皇帝被大金帝国皇帝完颜亮,就是著名的海陵王,下令押解到燕京,共同囚禁在今天北京郊外的一座寺院里。一天,完颜亮命令两位皇帝俘虏,参加金国将领们举行的马球比赛。钦宗皇帝身体孱弱,患有严重的风疾,就是西医所说的高血压,又不善马术,从马上跌下来,被乱马铁蹄践踏而死;已经八十一岁高龄,却仍然体健如牛的天祚皇帝见势不好,策马狂奔,企图逃出重围,结果,被乱箭射死。这些虽然已是后话,却可以看出此人的身体好到了什么程度。
此时,徽宗君臣知道了辽国内政的种种弊端后,心中十分喜悦,于是又一次在国家根本的战略大计上,改变主意,决定出兵灭辽。我们知道,举凡小混混一流的角色,一般不大会去找那种目射精光、武艺高强的壮汉们耍威风。只有在面对孤儿寡女和老实人时,他们才特别不容易压住火气。平心而论,大宋帝国的皇帝和他的主要臣僚们,的确就是一群这样一流的角色。
促使皇帝作出如此重大改变的,是时任宰相王黼。
史籍记载,这位王黼风姿俊美,目睛如金,口才极佳,且善解人意。他讨皇帝喜欢的方式和蔡攸、李邦彦大致差不多,乍一看起来相当有创意。比如,李邦彦被时人称为“浪子宰相”,自称要赏尽天下花,踢尽天下球,做尽天下官。一次,宫内秘戏取乐,我们这位宰相夹杂在倡优侏儒之中,突然将身上的衣服全部脱光,露出涂满斑驳花纹的身体,满口呢喃着淫秽之语,立刻引起满场大哗。徽宗皇帝跳起来,举着一根木棍满场追着打他,他逃到廊下,攀到梁柱上不肯下来,口中用娇嗲的声音求饶。皇帝笑得打跌,命宦官传宣圣旨说:“可以下来了。”他呢喃着说:“黄莺偷眼觑,不敢下枝来”,方才从梁柱上下来。王黼、蔡攸几位和这位浪子宰相差不多,都曾经以相同或类似的方式令皇帝龙心大悦。由此,说当时帝国的宰相形同跳梁小丑,应该不算过分。不过,大宋帝国的元首显然不这样看,徽宗皇帝亲笔为王黼宅第题名曰:“得贤治定”。可见,在皇帝眼中,王黼乃太公望、诸葛孔明一流的人物。为此,王黼曾经创下过一项大宋帝国的记录:自通议大夫到少宰即右宰相——第二宰相,中间隔了八级,王黼是一步跳上去的,开创了大宋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先例。
王黼宰相的各类事迹颇多,很难一一梳理介绍。此时,他坚定地主张对辽开战,则很有可能与他本人的一个远大志向有关。据说,有一天他到相国寺上香,看到一篇文字下面题着太师、鲁国公蔡京的大名,王黼艳羡已极,连连感叹:“真是想都想不到,蔡元长居然有这么一堆偌大的官职!”从此,与蔡京的地位相差太远,成为王黼宰相的莫大耻辱与追求进步的绝大动力。
这时,有人向宰相进言:如果宰相能够做成一件大事,就不难达到老太师的地位。什么大事呢?就是联金灭辽,收复燕云。而辽国国政不修,在金国的打击之下,如枯木朽株,不堪一击。大丈夫建功立业加官晋爵,正当此时。王黼一听之下,深以为然。
本来,此时徽宗皇帝已经决定不做这件违背祖宗誓约的不祥之事了,王黼却适时地挺身而出,侃侃而谈。他说:
中国与辽国,虽然是兄弟之邦,但是,百年以来,他们时不时地轻慢我国。实在可恨。何况“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现在不趁机夺回燕云,等到女真强大起来,中原故地恐怕永远拿不回来了。“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一句,可能特别能打动皇帝。意思是,兼并弱小,攻取昏聩,是古往今来最好的道路了。皇帝立即回心转意,决定就这么干了。于是,下令在枢密院之外,再成立一个经抚房,由宰相王黼直接领导,作为国家最高机构,专门处理联金灭辽复燕这件大事。
王黼还真是不含糊。为了解决出兵的经费问题,这位宰相下令:全国每户人家按人口出钱,以助军费。结果居然一下子敛来六千二百万缗钱。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差不多相当于当时全国一年的财政收入。也就是说,除了其他捐税之外,还要另外一次性地在民间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