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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岁月·陈香梅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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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访西安·中国人·金圆券·文物展(3 / 5)
触之前,在美国的中国人多半无须选择,因为反正一般美国人不能到大陆去,也就无所选择。但尼克松访华之后,大家对这个神秘的古国有了更多的探求,尤其是卡特政府正式与中国建交之后,大家都纷纷去大陆旅游、探亲或做文化教育交流,好不热闹。这种情况下,住在美国的中国人开始有了争论,有时无形中被迫选择,这也是中国人的无奈与痛苦,这种心情、这个包袱不是国民党或共产党官员所能了解的,也不是一般与政治毫无关联的人所能了解的,中国的政治背景实在太复杂了,有些中国人根本不去想它,免得自寻烦恼。

    中国人的包袱很沉重。我成年后第一次深深对中国人的命运有了哀感是在上海。或许有人会问:难道抗战时期流亡学生没有哀感?可以说没有。因为那时大众一心,共同目的是打败日本人,在兵荒马乱的年月非但毫无哀感,而且有一股希望——就是苦尽甘来。抗战胜利后我到上海担任中央通讯社记者,采访接收大员和上海审判战犯的消息,忙昏了头,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事。我第一次深深被悲哀击痛是1948年冬,看见上海老百姓前呼后拥地在银行门口排长龙换金圆券。我当时想,难道我们八年抗战,辛辛苦苦所换来的就是这个悲惨的景象!

    名作家赛珍珠的作品《大地》,描写中国农村的疾苦,尤其是中国妇女的可怜命运,但对读者来说这只是一本小说,或是一部电影,并不如自己亲身感受来得悲切。那年我已结婚,陈纳德将军所办的民航公司就在上海外滩,我自己虽不需要排队去挤换金圆券,但每天上班经过银行门口时,总看见许多老百姓在天未亮即赶来排队。当时假如被查到家中藏有金圆券或金条等物,是可能会被判坐牢或枪毙的。我对枪毙这个字眼非常厌恶,而有些官员似乎很惯用这个字。

    另一使我悲哀的是各地美国使馆前等候签证的中国人,排队的长龙里包括了男女老幼,有些老年人走都走不动了,还让人扶着在排队。这些人,尤其是老年人,他们已走到人生的尽头,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家到异乡漂泊?如今在大陆排队等候签证出国的多半是年轻人和学生,并不是大陆的老年人不想出国,只是经济不许可,也很少有亲人愿意协助,他们只好寄望下一代有更好的机会受教育。

    三四年前,台湾还在争论在位的高级官员不该持有外国护照,也不该有绿卡,后来条例放宽了,因为持有台湾护照旅行签证不太方便,所以台湾政府也就没有太固执。

    台湾的政策承认双重国籍,而大陆的政策不承认双重国籍,但双方都有处理侨胞事务的机构:台湾的侨务委员会、海基会都是极有势力的组织,大陆的侨务办公室,工作也很积极,这是中国的一大特色。我想是与当年孙中山先生推动革命、反清建立民国时,得到海外中国人大力支持有关,假如当年孙中山先生流亡海外没有侨胞襄助,革命可能不会成功,我想侨胞关心国是至今未变。

    一年前,我与朱抚松先生和他的名作家夫人徐钟佩女士谈话,他们表示无意远游,准备在台湾终老,并婉拒了许多欧美友人邀请他们出门做客的计划,这在台湾是很不多见的例子。

    中国的希望在谁身上?这是一个常被提及的问题,我想凡是有中国血统的人都有一点责任吧,当然,我们更寄望于年轻人。但年轻人也需要较年长的人来领路,因此这些领路人的责任很重要,最要紧的是不可把年轻人领入迷途和绝路。在美国的中国知识青年,他们大都是土生土长的华侨,其次就是海峡两岸来的留学生,主要影响这些人的当然是他们的教师。土生土长的华侨99%是纯粹的美国人,除了不是黄头发、蓝眼睛、白皮肤之外,他们和美国人无大差别,不过因为美国多少年来对种族的歧视与偏见,他们仍不能得到完全的平等待遇,因此这些人之中常过于自卑或自大,这是可以理解的。

    中国华侨早年除了做奴工之外,较好的是开洗衣店和餐馆(早期称为杂碎店)。现在洗衣店已式微,但开餐馆的仍为数不少,而且颇有成绩,有些已不在中国城开餐馆,而转移到繁荣的市区。纽约就有好几家中国餐馆开设在繁华的第五大道,这是更上层楼的挑战,他们的子女也都入有名的大学,转行做医生、工程师、科学家和律师。近十年来,来自台湾的学生得天独厚,由于家庭经济好转,很多学生已不需要再到餐馆打工来维持生计了;大陆来的学生则较清苦,但也很能应付环境。大致来说,这一代的中国青年能到美国深造是有福的,不过他们的将来是否回归乡土,这就要看中国准备如何接待这些精英了。

    我来美之后两度被选为共和党族裔党部全国主席。我当选主席后许多亚裔党人加入,因此我很了解他们的心情,他们虽大部分已成为美国公民,但仍有深厚的乡情,而且不断在海外从事争取自由的工作,有时使共和党和民主党都不知道该怎样应付。美国倡导人权,但有许多情况又不能不屈服于现实,于是有了多种标准,常常吃力不讨好,两边做人难。

    天子文物展

    中国音乐家许斐平很能代表现代中国人的失落。

    许斐平在大陆已是一位优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