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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岁月·陈香梅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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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大陆访问团·从亚运出发·李可染大师(2 / 3)
80年冬天,我第一次回北京,近乡情怯,抬头只见灰色的云、灰色的天,感慨之余作了一首诗:别时心情沉重;离恨浓似秋云;谁知又再相逢,不是一年,一月,竟如隔世——三个十年!

    我的姐姐和姐夫住在台北,他们在美国华盛顿出生,是道道地地的华侨,两人都出自医科,当年随着民航空运公司自上海撤退到台湾后,一直留在台湾工作。我要去大陆访问,他们比我还紧张,担心会引起官方的不快。我说:“我这辈子好像从来都没替自己想过,一切都是为了奉献,一切都是为了‘别人’,而‘别人’又何尝设身处地替我着想。”

    1989年8月,我自华府去北京。

    我对北京的朋友说,台湾有许多理由不到北京参加亚运,但我想台湾有更多理由要到北京参加亚运,因为台湾非常讲究实际,非常重视参与国际活动,因此官话说完、人骂够了之后,最终还是一个字——“去”,然后再加三个字“我们去!”甚至大家抢着去。

    1989年12月,我领了访问团自台北到北京。这个好事多磨的访问团是中小企业的开路先锋,虽然台湾有人表示:“我说不能去,就是不能去。”也有人落井下石,但团员们还是到了北京、见了江泽民、李鹏。团员们在台北从未受到如此的礼遇。

    我没得名,也不要利。我的收获是一份自足;我并不自命为勇者;但绝不是弱者,我不曾向任何人低头,只要我自认为是正确又大公无私的事就该认真去做,毕竟生逢乱世,费解的事太多,既无需大惊小怪,也不必多求甚解。

    第一次在民航局那座破旧的民航大楼见胡逸洲局长时,他说:“久仰了。”我想奇怪,何时见过面?

    他笑说:“我是央行的,当年从香港驾机回国的机师之一,中国大陆称我们‘起义来归’,台湾说我们‘叛变’,而你先生陈纳德还帮蒋介石打官司,把100多部飞机扣留在香港。唉,一转眼30多年了!”言下无限感慨。

    我本来想告诉他,我先生多么冤枉,两边做人难,到头来大家都不领情,他实在太天真了。自己把民航公司的股份卖掉替国民党打官司,3年下来,停留在香港启德机场的100多部飞机风吹雨打,只剩下了空壳子,而且香港政府不准这批美国公司的飞机运去台湾,只许整船运去美国,最后以废铁出卖,卖的钱还不够付律师费。当时台湾当局和吴国桢先生闹意气,吴国桢出国后我们才知道他要反蒋,蒋介石以为陈纳德同情吴国桢而生气,有两三个月不理他,弄得外子有点莫名其妙,后来我去找张群先生,他安排蒋介石接见陈纳德,才解了一个结。后来外子心情一直很不自在,不但白忙一场,还如此被误解。当年蒋介石派叶公超到香港,要陈纳德答应负责立刻把飞机接到台湾,以防全部被运去大陆,外子快人快语,一口答应了,没想到后患无穷,更没想到要打官司。

    外子去世后,由于他在民航公司已无股份,我只好离去;离去是温和的说法,该说是“扫地出门”。外子一生喜爱航空,别无所好,假如他真的爱财,自大陆撤退时大可发财;他不但没有,还救济了许多医生、教士,我们到台湾后和大家一样苦。外子去世,我年纪轻轻的带着两个小女儿凄楚离开台北,那种心情,如今回忆起来仍不禁悲从中来。这就是“两航事件”留给我的灾难。

    北京的民航局在老城区,那幢旧房子也真够破旧,4部电梯仿佛老牛拖破车,常常像快走不动的样子。有一天我问胡逸洲:“你们什么时候搬家?”他说:“搬到哪儿去?航空公司可以搬到新大楼,我们仍留在这儿办公。”

    我多次建议他,民航局该政经分离,让各地区自组航空公司,不要全部由民航局负责,这样不但有竞争性,也可拓展航空企业的发展空间,后来他们接受了。如今中国有中国国际民航公司(总部在北京)、东方航空公司、上海航空公司(总部在上海)、南方航空公司(总部在广州)、西南航空公司(总部在昆明),厦门航空公司,西安航空公司等等。较大的对外国际机场以北京、上海、广州为主,其他的机场都在改建中。中国很需要一个合乎国际标准的机场,这一点也是民航局和胡逸洲局长努力的方向。

    我和胡逸洲讨论过海峡两岸的通航,他期待两岸直航。

    我认为亚运是个好时机,建议韩国和台北都能正视此事。汉城很精,马上行动,韩国选手从汉城直飞北京。

    开幕典礼时看见大家一起来竞赛总是好事。胡逸洲说:“总有一天,我这个民航局长和那边的民航局长会坐下来谈谈的。”但愿如此。

    我所认识的李可染大师

    《传记文学》1990年12月号,刘绍棠所编《民国人物小传》中有一篇李可染的传记,根据关国煊和林铭章的稿件,对李可染的一生有很详细的报道,在此我不再赘述。但我在他去世前两年开始与他和他的家人结交,包括他的夫人和儿子李小可及两个在日本读书的孙女(也在习画)。最大的憾事是,我未能完成他到台湾开画展的愿望。他的同行黄君璧老师(本人是君璧老师不成大器的学生)的门人吴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