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捐了多少钱给台湾的癌症医院,我们去台湾住的那家圆山饭店并没有特别招待我们,大概根本不知道我是老几。”
爱荻说:“你不是说别麻烦人家吗!怎么又来找碴儿了。”
老先生说:“我们到大陆时他们可真会招待呀!欢迎我们的晚会有许多的政府官员,不就在那个什么宾馆请客的吗?”
爱荻说:“那是北京钓鱼台宾馆,都是你的面子嘛。”
我说:“你们下次再去时先告诉我,我来替你们安排一下。”
老先生说:“我们下次去北极,南极我们已去过。”
这两人真是游兴不浅。
选大会,这年8月共和党竞选主席团推出布什做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整整一个星期我们一同参加各项活动和宴会,夫人兴趣甚浓,老先生说这种政治活动一生参加一次就够了。他还笑说:“这次我来都是你和我夫人请客(意即我们两人捐了不少钱),否删我才不干呢。”
爱荻说:“你这家伙怎么最近一反常态,斤斤计较,口不离钱?”
老先生说:“你看我们的孩子和孙子愈来愈要充阔,根本不知道我们两人当年的辛苦埃”对的,老先生心情不好是有原因的——一个女儿已三次结婚,一个儿子两次离婚,另一个儿子最近也三度结婚,可是他们两老已共同生活了半个多世纪。
1988年的冬天爱荻病了,是乳癌,开了刀,也做了治疗。
但不久发现癌细胞己扩散到其他部位。她不愿去西部,而老先生又不肯搬到东部来,只有她入医院接受治疗时他才来水门“作客”。在她患病期间,我们相聚的时间较多,她精神稍好时晨间照样跑步,晚间去看戏、听音乐会、宴客……她说:“我不要把自己当病人。”
她真有勇气。不过我知道,她也知道,她来日无多,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谈到死。
一天晚便后,她打电话请我去看她,我们是邻居,当然很方便。女佣人说夫人在卧房等我。卧房外尽是各色各样的花朵,在水晶盘里、在瓷瓶中,我说:“我明天开始不再送花来了。花太多对你不好,快请佣人把它们搬到客厅去吧。”
她说:“你说得对。今天,我一直在床上,所以佣人才把花放在这儿让我看的。”
我坐在她床沿,她握着我的手,她说:“我想在我还不太难过的时候和你私下道别,以后人来人去,大概我们说私心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把我另一只手盖在她的手上,我流泪,说不出话来。
她说:“我这一生并没有白过,虽然和我的老伴常有争吵,但大家不常在一起,各做各的,也无所谓了。这10年来得一知己如你,也算有福气了。”
我仍说不出话。那两条小白狗窝在我的脚边,不吭声。
她把整盒纸巾给我,我看到她眼中也有泪水。
她说:“人生总不能十全十美,我初认识你时常想问你,你这么年轻就失去了丈夫,为什么不再嫁。现在我明白了,你自己独立,能够有朋友,不寂寞,又有自由,这样很好。”
我终于说话了:“你我能知心,因为大家都无所求,只是缘分,中国人相信缘分。”
她说:“我也相信,假如我是男人我一定会爱上你。你知道,我那老家伙对你也相当另眼相看呢。”
我笑了,她也笑了。
他说:“我相信我不能过完这个夏天,你什么时候又要出远门?”
我说:“你不要担心,你生病我不会出远门。”
她说:“我想我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你是否可以等我眼睛闭上了再出国。”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窗外的雨下得很大。
她的病势急转直下,每天医生都说随时会去,但她仍然很清醒。
丈夫、孩子、孙子都来了。她说得对,以后我们即使两人独处一室,她已有气无力,不能再多说话了。
一个周末的清晨她与世长辞了,不在医院,是在自己的卧房里。
我晚间离开她时,她轻轻地说:“安娜,我们再见了。”
她的丈夫站在门外,痴痴地。
许多人帮忙处理后事,一切都与我无关,我要帮忙也帮不上。
于是,我离开美京,出国办我的事。
两周后我回到美京,老先生急着找我。
我和他吃中饭。
他谈了些她的身后事,忽然问我:“你知道吗?她把全部遗产都捐给慈善机构了,而且交给芝加哥一间律师事务所去分配,不准我过问。你知道吗,她那4000万全是我给她的,她一句都没和我商量就捐了出去,而且又不要我来管理。”
他似乎有点生气。
我说:“爱荻和我之间从来没有谈过钱的事,她只说要把自己的所有捐给社会,因为你的钱用不完,孩子们的钱也用不完,而且这是你给她的钱,她当然有权自己处理。对不对?”
我心想你们这个家族是世界亿万富翁中排行第三(1990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