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机缘巧合拼坐一桌。第一次与他四目相对,她便莫名心底泛起层层涟漪。后来,他竟说起百里府的那场闹剧,才知道他是华山高徒。
原本以为会再次剑拔弩张,他却爽朗一笑,只与她把酒言欢。正当两人聊得投机,幽府的人却突然冒出来,二话不说便狠下杀手。
长圣教与九幽地府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济泠突然发难,宁始悦竟差点着了他们的道,还好钱沐易技高一筹,替她挡过一难。
可这幽府却誓不罢休,好手轮番追杀,竟似倾巢前来围剿之意。那短短几天,她数不清与人恶战穷斗了多少回,几历生死,却每一次都倚赖钱沐易力挽狂澜,突出重围。
直到十天前,狼狈的两人遁至钱塘郡,遇见了老煞傅雁门和二煞季天佑,纵使两人使尽毕生绝学,还是落了下风。
宁始悦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她精疲力尽地倚在树干上,眼睁睁看着鹰嘴钩向她呼啸挥来,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一双结实强壮的臂弯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耳边是兵器刺入肉体的声音,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声音的冰冷和残酷,但是当她抬头看的时候,她更加害怕了。
只见与她素昧平生的那个人,血淋淋的双手正抵在刺穿他身体的钩锋上,拼死阻止铁钩伤害到她,宁始悦甚至清晰地听到了他关“咯吱咯吱”咬合的声音。
又听头顶一声怒吼,眼前人一掌拍在钩上,季天佑吃力不住,持鹰嘴钩连退数步,顿时炽热的鲜血便洒了她一脸。
即使到了这样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钱沐易还是不管不顾地挡在她面前,犹如一座巍峨伟岸的高山。人们总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宁始悦对这个本该陌生的男子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义,她渴望与他亲近,殷切地盼着能有相知相偎的缘分。
宁始悦虽是长圣教教主唯一的女儿,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父亲对她有多冷漠,有时她甚至怀疑,教主是否因为恨她厌恶她,所以才总是漠视她的存在。
她在碎雨峡里摸爬滚打着长大,虽有萧遗墨陪伴,可她却不知道爱是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去爱。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灵魂枯竭的布娃娃,日夜只知道练功修习。
可那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战栗,那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摄取了她全部心魄,以至于她不计后果,疯了般发出长圣教的求救烟火。
倒是傅雁门和季天佑都瞪着她,愣神了许久,似乎是真怕了,急急忙忙就溜走了,让他们捡回一条命。尔后,幸好“断肠人”石断水叔叔匆匆赶来,及时替他止住了血,他才侥幸夺过一劫。
痛苦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滚着,宁始悦的心却越来越柔软,眼前这个男子,她真的不舍得和他分开,那么他是怎么想的呢?也如同她一样,渴望着亲近,期盼着相守吗?
钱沐易看着她逐渐迷离的双眼,和慢慢靠近的身子,喉咙一紧,想后退避开,可想到叶子规这段时间接连传来的噩耗,他不由咬紧牙关,伸手揽住了她倾斜的身子,目光沉沉地看着烛光,满是伤痕。
济泠似乎在寿州那场围杀里抓住了庄内骨干,并撬开了他们的嘴,不仅拔除了他们许多暗桩,还严重损毁了他们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基业,多少兄弟手足在这场无声的战役里死去,这全都是因为他!
是他不知天高地厚,是他冲动不顾后果,是他鼠目寸光,害得纪姐多年心血坍塌,都是他的错,那就让他来为这些错误赎罪吧!让他把失去的一切,用另外的方式再赢回来吧!
钱沐易扶着她肩膀的手又紧了紧,普天之下,能与济泠抗衡的势力只有长圣教。依附长圣教,虽有些小丈夫,但却是是他打翻身仗最快的捷径了。
他不能再让庄内的兄弟畏首畏尾地过日子,至于其他的,一张笑靥如花的俏脸在脑中一闪而过,他恐怕无福承受了。
宁始悦屏息挨着他,脸烧出红晕,却觉得畅快极了,嗔道:“你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呢?”